冬意漸濃,雪勢越發兇猛,天地間一片銀裝素裹,官道上的車馬行人也稀少了許多。
鎮守北境的寧王蕭玥,一路風塵僕僕,趕在年關前回京述職,參加宮中歲末的大宴。
馬車在官道上艱難前行,車輪碾過厚厚的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隨行的老僕撩開車簾一角,望著外面白茫茫的世界,嘆道:“王姥,這雪可真大,看著還要繼續下。虧得咱們動身早,若是再晚些,怕是馬都走不動了。”
寧王蕭玥年約西旬,面容端正,眉宇間自帶一股久經沙場的英氣威嚴,雖著常服,坐姿卻依舊挺首如松。她聞言只淡淡道:“無妨,慢些走便是,總要在宮宴前趕到。”
一行人當晚歇在官驛。寧王素來低調,從不搞清場擾民的排場,驛站大堂裡除了她們,還有一隊風塵僕僕的馬幫正在用飯歇腳。
這些馬幫娘子們常年走南闖北,運貨販物,一個個皮膚黝黑,身形矯健,嗓門洪亮,正圍著火爐取暖,高聲談笑。
寧王坐在角落的桌邊,用著飯食,目光偶爾掠過那群豪爽的馬幫女子。
忽然,她注意到其中一人,正抓耳撓腮,手裡拿著一卷書冊,臉上露出幾分愁苦。
只見她扭捏了片刻,竟將書冊塞到旁邊一個同伴手裡,央求道:“哎,老劉,你識字多,再給大夥兒讀讀這個!昨兒聽到黃蓉使計謀奪回打狗棒那裡,可把我急死了,後來咋樣了?”
那被稱作“老劉”的同伴笑罵一句:“你個憨貨,自己不學字,倒使喚起我來了!”
話雖如此,卻還是接過書卷,清了清嗓子,在周圍同伴的起鬨聲中,朗聲讀了起來。
讀的正是《射鵰英雌傳》中,郭婧、黃蓉與楊好康鬥智鬥勇,最終在丐幫大會上揭露楊好康陰謀,助黃蓉奪回幫主之位的精彩段落。
那“老劉”口才不錯,還會模仿書中不同人物的語氣,周圍原本喧鬧的馬幫眾人都漸漸安靜下來,聚精會神地聽著,時而驚呼,時而叫好,聽到緊張處,連大氣都不敢出。
寧王起初只是隨意聽聽,權當解悶。
她心中本就覺著這書裡的情節太過誇張,如今世間雖也有習武之人,卻絕無這般出神入化的本事,更不會有什麼九陰真經引得天下人爭得頭破血流。常言道,有人的地方便有江湖,唯有世道紛亂時,才會生出一眾江湖英雌,可眼下西海昇平,萬事皆由朝廷規整,斷斷鬧不出這般驚天動地的動靜。
但隨著那人娓娓道來,書裡提及的各式兵刃、諸般功法,皆有根有源,並非憑空杜撰的唬人說辭,反倒環環相扣,自成一套嚴謹的邏輯架構。
就連那些刀光劍影的打鬥場面,也被描摹得氣勢磅礴,一招一式皆有章法,讀來只覺金戈鐵馬近在眼前,令人心潮澎湃。
尤其是對“降龍十八掌”那“一力降十會”、“勁發如龍,收放由心”的描寫,更是讓她心中一動。
…
待到那“老劉”讀完一段,眾馬幫兀自議論紛紛,寧王己無心用飯。
她招來貼身侍衛,低聲吩咐了幾句。
是夜,驛站客房中,寧王秉燭夜讀,手中捧著的,正是《射鵰英雌傳》的話本。
這一看,便入了迷。寧王本就是個武痴,年輕時便以武功高強,治軍嚴明著稱,鎮守北境多年,實戰經驗更是豐富。
她看這話本,不僅看情節曲折,人物生動,更格外留意其中對武學的描寫。
其中蘊含的武學理念,招式設想,常常讓她有豁然開朗之感。
尤其是讀到郭婧在洪七姥指點下領悟“亢龍有悔”盈不可久的道理,以及後來融會貫通,掌力收發自如的境界時,寧王竟覺得與自己多年修煉,戰場搏殺中體悟的某些關隘隱隱相合,甚至有新的啟發。
“一力降十會……勁發如潮,收放如心……妙!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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