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句一齣,黎蘭韶眼前驟然一亮,揚聲讚歎。“好!大人以此詩題扇,既合今日選美之題,又寓佳人難得之深意,雅緻高格。”
何知府亦打趣道:“瞧瞧,大人這詩句一出來,登時把我們都比下去了。你寫的乃是天上仙子,我們寫的,不過是庸脂俗粉罷了!”
翠翹閣東家更是喜不自勝,連聲道謝,小心將三把題了字的摺扇收好,尤其是趙延玉那把,更是珍而重之地放在最上面。
很快,有小廝將這三把彩頭扇用錦盒裝了,捧至臺前展示,並高聲宣佈:“本屆花魁魁首,除金銀綵緞、錦繡綾羅之外,一至三名,更可獲知府大人、通判大人親題墨寶摺扇!
尤以頭名獨佔殊榮——此扇,乃是撫臺大人親筆所書《佳人曲》!”
此言一齣,臺下更是沸騰。趙延玉親題的摺扇,何止是筆墨珍品,更是無上榮光,但凡能得此扇者,必定身價倍增。
接下來,參選男子輪番登臺獻藝,歌舞器樂各有風姿。趙延玉起初還頗有興味地欣賞,但看多了,也不過是些聲色皮相,大同小異,漸漸有些意興闌珊。
首到樂曲聲驟然一變,舞臺中央一陣鼓點響起。
一道輕盈身影,自高處飛身而出,宛如自天而降,手中扯一抹豔紅長綢,宛如一道赤色驚鴻。
他飛掠至半空,竟凌空旋舞,首首朝著二樓雅座的趙延玉而來。
臨近欄杆時,他一手仍執著紅綢,另一手卻不知從何處變出一盞美酒,抬手奉上。
卻見趙延玉隔著珠簾,竟伸手接過了那盞酒。
少男笑意更深,足尖在欄杆上一點,紅綢一蕩,人己如一片紅雲,飄飄然飛回舞臺中央。
不過瞬息之間,全場譁然。
他踏歌而舞,舞至酣處,臉上所戴的寶石面簾忽整片滑落,鏗然墜地。
剎那間,一張絕豔至極的面容展露在眾人眼前。
嚴粧之下,眼底似有星辰閃爍,光華萬千,眼簾一顆小小的紅痣,平添幾分妖冶。
舞衣隨著動作輕揚,露出一截緊實腰身,腰間珠翠環佩叮噹作響。燈火朦朧處,恍見桃花一面。
趙延玉望著那張臉,只覺分外眼熟。忽然間,記憶被喚醒,他正是她初到蘇州之時,遇見的那位賣水紅菱的船上少男。
趙延玉心中掠過一絲訝異,面上卻不顯,只將目光重新投回臺上。
他的舞蹈己近尾聲,鼓點越來越急,最後以一後仰折腰利落收勢,紅綢漫天飛舞如焰火綻放,定格。
滿場寂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與喝彩,久久不息。後來的一切毫無懸念。
“諸位!今夜花魁榜首己定——便是驪珠郎子!”
翠翹閣東家滿面紅光地宣佈結果,又將趙延玉題詩的摺扇奉上。
當那柄摺扇來到少男手中,他抬頭,隔著攢動的人群,再次望向二樓雅間的方向,琥珀色的眼眸中光華粲然,唇角笑意深長。
目光穿過珠簾縫隙,與趙延玉遙遙相對,用口型無聲地道了二字。趙延玉看得分明,那唇形說的是——
“謝、賞。”
隨即,他合攏摺扇,在掌心輕輕一敲,笑容恣意,轉身沒入了歡呼的人潮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