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識轉頭看向身旁的陸羽白。
那雙平日裡永遠盛滿溫柔寵溺、深情繾綣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深沉壓抑，無盡疲憊，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痛苦與無力。
她忽然全都懂了。
陸羽白從來不對她說過往，從不提及家族舊事，從不訴說傷痛，從不把自己黑暗不堪、狼狽痛苦的一面展露在她面前。
她從前以為，是體面，是分寸，是不想讓她擔心。
此刻才徹底明白，是他深入骨髓的自卑，是刻在心底的害怕。
他害怕自己滿身汙穢，滿身黑暗，配不上乾淨純粹、陽光溫柔的她；害怕她知道所有殘酷真相後，恐懼退縮，厭惡遠離；害怕自己滿心珍惜的光，因為不堪過往，徹底消失不見。
所以他拼命遮掩，拼命逃避，拼命抹去所有黑暗，小心翼翼守護兩人之間純粹感情，只想做她身邊溫柔安穩的普通人。
陸羽白順著她柔軟目光望過來，心頭驟然一緊，酸澀與愧疚瞬間席捲全身。
他這輩子最怕的畫面，最擔心發生的事情，終究還是如期而至。
在他拼盡全力遮掩黑暗，拼盡全力隔絕紛爭，只想守護她平凡安穩日子的時候，林舟肆無忌憚，當眾把所有血淋淋、骯髒不堪的真相，赤裸裸攤開在她面前。
“夠了。”陸羽白聲音極低，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與決絕，“不許再胡說八道，不準再詆譭挑撥。”
“我胡說？”林舟低笑出聲，語氣肆意張狂，“當年那場慘烈車禍，陸家內部殘酷奪權，家族轟然傾覆，至親骨肉慘死，一樁樁，一件件，哪一件不是血淋淋的真相？”
“陸羽白，你逃避這麼多年，隱忍這麼多年，真以為裝作平淡普通人，就能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真以為舊事塵封，就永遠不會重見天日？”
“你以為你能護住她一世周全？可一旦陳年舊案重新翻湧，所有風暴席捲而來，第一個被牽連、第一個陷入危險的，就是她。”
店內原本零星幾位客人，早己察覺到氣氛不對勁，害怕被捲入是非糾葛，紛紛悄悄起身離場。
不大不小的咖啡店，頃刻間空曠安靜下來，只剩下對峙的三人。
窗外日光緩緩偏移，地板上明暗交界慢慢移動，一半溫暖光明，一半陰冷黑暗，再也回不到方才平和溫柔的模樣。
空氣壓抑窒息，恩怨一觸即發。
陳念深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壓下心底慌亂、酸澀與不安，緩緩邁開腳步，從吧檯後面走了出來。
她沒有躲避，沒有驚慌，沒有後退，更沒有轉頭質問陸羽白半句。
沒有猜忌，沒有疏離，沒有嫌棄。
只是安靜走到陸羽白身旁，穩穩停下腳步。
而後抬眸，目光清澈堅定，平靜看向步步緊逼、肆意挑釁的林舟，聲音輕柔，卻無比篤定，擲地有聲：
“他過往如何，揹負什麼，有無罪孽，都是他一個人的事情。”
“他經歷過什麼，承受過什麼，有怎樣的過往，我願意認真聽，耐心懂，心甘情願陪著他一起面對。”
“旁人如何評判，如何挑撥，如何惡意揣測，都與我們無關。不必外人替我做主，更不必外人刻意拆散。”
簡簡單單一番話，溫柔卻無比有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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