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外晚風蕭蕭,吹散白日喧囂,帳內燭火搖曳,暖黃光暈溫柔繾綣,將西下寒涼盡數隔絕。
阿茹娜側身立於案前,身姿纖細挺拔。
玉手輕端白瓷茶盞,緩步走到楚驍身前,遞了過去:“茶水涼了好幾回,我反覆溫過,你快嚐嚐。這是映雪姐姐方才特意送來的新茶,若是口感不佳,我再為你重新換一杯。”
指尖堪堪觸碰茶盞,溫熱觸感順著瓷面傳來,熨得人心頭髮暖。
楚驍連忙抬手接過茶盞:“不涼,剛剛好。”
話音落,他仰頭,將一盞茶盡數一飲而盡。
“王爺軍務繁忙,日理萬機,今日特意前來尋我,可是有要緊軍務吩咐?”
楚驍喉結滾動,心底千言萬語翻湧,到了嘴邊卻盡數卡頓:“其實……其實我……”
阿茹娜心頭微澀:“無妨,王爺若是沒想好,便先回去吧。天色己然不早,軍中防務要緊,我還要巡營值守。”
眼見她就要轉身離開,楚驍心頭一緊,趕緊開口:“我今日前來,其實是想看看你的傷勢。”
這句話落下,營帳內的溫柔氛圍驟然一滯。
阿茹娜身形猛地一僵,眼底的溫和笑意瞬間褪去:“王爺不必掛懷,只是皮肉小傷,沒什麼大不了的。”
她說得雲淡風輕,彷彿那道橫貫臉頰的傷疤,於她而言不過是無傷大雅的細碎磕碰。
話音落,她刻意轉過身去,不願讓他楚驍看見自己眼底的落寞,抬手拿起案上茶具,重新煮茶。
楚驍望著她刻意躲閃的背影,心頭酸澀更甚,輕聲詢問:“李一珍大夫可為你診過傷勢?”
阿茹娜背對著他,輕輕點頭:“嗯,診過了,只是皮外傷,不傷及筋骨性命,早己無礙。”
楚驍抬步上前,緩緩靠近她的身側,眼神溫柔:“別動,讓我看看。”
不等阿茹娜躲閃,他指尖輕抬,緩緩掀開了她覆在臉頰的素色面紗。
燭火微光之下,一道清晰的疤痕,自她光潔的側臉延展而過,打破了原本無瑕的容顏。昔日明媚張揚、明豔動人的草原明珠,終究為了他、為了這場亂世紛爭,落下了永不消退的痕跡。
這是九死一生潛入皇城、為他盜取九葉青蓮時,拼死搏殺留下的傷痕,是她義無反顧、傾盡所有的證明。
阿茹娜渾身緊繃,指尖死死攥緊衣襬,心底的自卑與怯懦盡數翻湧。她不敢看楚驍的眼神,聲音帶著一絲藏不住的酸楚與自嘲:“是不是……很醜?”
這一刻,她所有的堅強、所有的灑脫,盡數崩塌。
楚驍望著那道刺眼的傷疤,心口像是被細密的針狠狠扎著,密密麻麻的疼。
“沒有,一點都不醜,你依舊和從前一樣,那般明媚美麗。”
阿茹娜聞言,終究是扯出一抹蒼涼苦澀的笑。
她緩緩轉過身,重新避開他的目光:“真的沒什麼大不了的。若非戰事未平、大局未定,我早己返回草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