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數百人齊刷刷行禮,動作整齊劃一,氣勢驚人。
楚驍抬手:“都請起。”他看著這支混合隊伍,心中百感交集。
孫猛站起身:“世子,弟兄們聽說能跟您出來,都高興壞了!”“這幫小子可是從三千人裡搶破頭才爭到這趟差事的,個個都以能跟您出來為榮!路上您儘管放心,屬下們定會保護您和柳姑娘的安全!”
楚驍看向那些兵。一張張年輕的臉,曬得黝黑,眼睛裡全是光。好些都是他在新兵營見過的——趙鐵柱,李二狗,孫石頭……
正說著,府門裡又出來幾個人。
柳映雪今天穿了身淡青色的衣裙,頭髮挽得簡單,只插了支玉簪。她身後跟著綠蘿,還有兩個婆子,提著幾個包袱。
她走到門口,看見楚驍和那五百氣勢迥然的將士,微微一愣。
楚驍走過去:“柳姑娘,都準備好了?我們可以出發了。”
柳映雪福了福身:“有勞世子費心安排。”她目光掃過那些目光灼灼望著楚驍計程車兵,補充道,“這些將士……很是英武。”
“都是新兵營的好兄弟。”楚驍笑道,“正好,這次去南譙,我就跟你爹把話說清楚。以後你就自由了,想嫁誰嫁誰,想去哪兒去哪兒。”
他說這話時,臉上帶著釋然和鼓勵的笑,是真切為她打算。
柳映雪看著他臉上毫無陰霾的笑容,心裡那點異樣感再次翻騰起來。她接過綠蘿遞過來的披風,沒有立刻上車,反而抬眼首視楚驍,忽然輕聲問了一句:
“世子,究竟哪個才是真實的你?”
楚驍一怔:“什麼?”
柳映雪的目光清澈,帶著探究:“性子或許可以突然轉變,但人呢?學識才情也能一夜之間天翻地覆嗎?那兩首詩詞傳遍楚州,從前並未聽說世子有如此詩才。到底哪個你,才是真的?”
她的聲音不高,卻像一顆小石子投入平靜湖面,在楚驍心裡激起波瀾。他沒想到她會問得這麼首接,這麼犀利。
楚驍迅速穩住心神,臉上笑容未減,只是稍微淡了些,語氣平和:“人都是會變的,柳姑娘。或許只是從前……未曾遇到需要展露的時機,或者,”他頓了頓,意有所指,“心境不同了,看事情、表達的東西自然也不同。現在的我,就是想處理好該處理的事,儘量減少對他人的困擾。這難道不好嗎?”
柳映雪靜靜看了他幾秒,那雙美眸彷彿想從他臉上找出破綻。最終,她微微頷首,不再追問:“世子說的是。是映雪多言了。” 說完,轉身扶著綠蘿的手上了馬車,簾子垂下,隔斷了視線。
楚驍看著晃動的車簾,緩緩吐出一口氣。這姑娘,太敏銳了。
果然,改變太大容易引人疑心。不過眼下也顧不了那麼多了。
他轉身,忽然看到了站在府門高階上的母親和姐姐。
那一瞬間,楚驍喉嚨有些發哽。此行,他抱了赴死之心,或許……這就是最後一面了。
他走上前幾步,仰頭看著蘇晚晴,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許多:“娘,我走了。您一定要保證身體,別太操勞,按時用膳,夜裡別睡別太晚。” 這話語瑣碎得不像平日灑脫的他。
蘇晚晴微微一怔,點頭:“驍兒真是長大了,娘知道了。”
楚驍又看向楚清,“姐,我走了。你……別老是那麼兇,對將來……嗯,溫柔點,不然真怕你找不到好婆家。” 這話說得磕磕絆絆,卻是他藏在心底的玩笑和關心。
楚清柳眉一豎,本想反駁,但對上弟弟那雙異常明亮的眼睛,裡面盛滿了她從未見過的深切眷念,心突然軟了一下,哼了一聲:“要你管!管好你自己吧,臭小子。”
“母親!楚州根基雖固,但是我認為天下不久必將大亂。這次父親帶兵平叛,或可藉此良機,以協防之名,徐徐圖之……孩兒覺得,那兩州之地,未必不能為我楚州屏障!”
這話說得有些突兀,甚至有些逾越,但卻是他結合“歷史”記憶和當前局勢,能想到的、對家族最有利的戰略方向。他怕再不說,就沒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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