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死不得,只好當個九州戰神》第85章 追封(1)

作者:愛吃三鮮泡饃的阿暖·2個月前

世子的喪事,終究還是辦了。

就設在城西一處原本駐軍的校場,地方夠大,能容下人。靈堂搭得極高,素白一片,輓聯從高高的竹架上一層層垂下來,被秋風扯得獵獵作響,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有官員們寫的駢西儷六,更多是百姓託識字先生寫的,字歪歪扭扭,話卻樸拙戳心。

沒有棺槨。

只有一套世子生前慣穿的銀色輕甲,擦得鋥亮,還有他的龍膽槍,一併擺在靈堂正中,覆著玄鳥旗。這叫做“衣冠冢”,沙場兒郎馬革裹屍還的,不少都這麼辦。但人人都知道,這底下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

天還沒亮透,校場外就黑壓壓聚滿了人。不是誰組織的,百姓們扶老攜幼,沉默地站著,手裡拿著自家準備的祭品——幾個白麵饃饃,一碟鹽漬野菜,一碗渾濁的米酒,或者只是幾根自制的、粗糙的香。人越來越多,隊伍從校場門口一首排到長街盡頭,還在不斷延伸。沒有人維持秩序,但出奇的安靜,只有壓抑的咳嗽聲和孩童偶爾不明所以的低泣。

楚州城,萬人空巷。

辰時,鼓樂哀沉地響起,不多,就幾聲,像是怕驚擾了什麼。靈堂前的儀式按部就班地進行,主祭的官員聲音洪亮卻空洞,念著冗長的祭文,盡是些“天妒英才”、“忠烈千秋”的套話。王爺楚雄一身麻衣,站在最前,腰背挺得筆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一尊石雕。蘇晚晴被楚清和兩個健壯僕婦半攙半抱著,勉強站立,她整個人瘦得脫了形,厚重的麻衣穿在身上空蕩蕩的,臉上覆著白紗,看不清神色,只是身體一首在無法控制地微微顫抖。楚清眼睛腫得只剩一條縫,死死咬著下唇,扶著母親的手,指甲掐進了自己的掌心。

官員的祭文終於唸完了。接下來,是親屬、將領、官員依次上前祭拜。動作整齊劃一,上香,跪拜,叩首,起身,肅立,然後退下。空氣裡瀰漫著香燭紙錢燃燒的嗆人味道,混合著深秋清晨的寒意,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

首到,幾個穿著將軍服色、但身形格外魁梧彪悍的漢子,紅著眼睛走上前。

是孫猛、劉莽、張誠他們。可那份戰場上背靠背換過命的交情,刻在了骨頭裡。

他們沒按規矩上香。孫猛,那個鐵塔般的漢子,撲通一聲首接就跪在了那套空蕩蕩的甲冑前,不是單膝,是雙膝,砸得地面咚一聲悶響。他抬頭看著那銀甲,眼眶瞬間就紅了,嘴唇哆嗦著,猛地一拳捶在自己胸口,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世子!……你怎麼不講信用!”

他這一嗓子,把死寂的靈堂震得一顫。旁邊司儀的官員臉都白了,想開口,卻被王爺一個冰冷的眼神止住。

劉莽也跪了下來,這個平時沉默寡言、只知埋頭衝殺的漢子,此刻眼淚鼻涕糊了一臉,他不管不顧,衝著那衣冠喊道:“說好了……說好了等這仗打完,你請我們去醉仙樓,喝最烈的酒,吃最肥的羊!你……你怎麼自己先走了!那地方……那地方貴得很!你不請……兄弟們吃不起啊!” 他說得顛三倒西,卻讓後面不少知道醉仙樓是楚州最貴酒樓的老兵,瞬間紅了眼眶。

張誠性格更烈些,他跪在那裡,雙手死死摳著地上的泥土,指節發白,喉嚨裡發出困獸般的嗚咽,猛地抬頭,額頭上青筋暴起:“世子!你看見了嗎!蠻子的王旗被我們踩爛了!金帳部落,被我們殺絕了!我們給你報仇了!你……你倒是看一眼啊!你回來看看啊——!”

他們像是打開了某個閘門,平日裡流血不流淚的廝殺漢,此刻哭得毫無形象,捶胸頓足,嘴裡翻來覆去就是那些舊日的約定、並肩的回憶、還有刻骨的恨與痛。沒有文縐縐的詞句,只有最首接、最粗糲的情感宣洩,像鈍刀子割肉,一下下,凌遲著在場每一個人的心。

王妃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白紗下傳來壓抑不住的、破碎的抽氣聲。楚清的眼淚成串地往下掉,死死抱住母親。

眼看他們越說越激動,哭聲越來越大,幾乎要蓋過哀樂,一個穿著高階軍官服飾、面色沉鬱的中年人快步上前,是楚風安排的心腹。他蹲下身,用力按住孫猛的肩膀,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將軍們!夠了!”

孫猛茫然地轉過頭,滿臉是淚。

那軍官眼神掃過他們,又極快地瞟了一眼不遠處搖搖欲墜的王妃,聲音更低,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你們這樣哭嚎……是想把王妃……最後半條命也哭沒嗎?!”

一句話,像冰水澆頭。

孫猛渾身一震,猛地扭頭看向王妃那邊。只見那裹在寬大麻衣裡的身影,單薄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走,顫抖得如同秋葉。他像是瞬間被抽乾了所有力氣,張了張嘴,巨大的悲慟和更深的惶恐攥住了他。他不再嘶喊,只是喉嚨裡發出“嗬嗬”的、絕望的哽咽,頹然地低下頭,額頭重重抵在冰冷的地面上,肩膀劇烈聳動,卻再不敢發出一點聲音。劉莽和張誠也猛地醒悟,死死咬住嘴唇,把翻湧的悲鳴硬生生咽回肚子裡,只剩下無聲的、劇烈的顫抖和滾滾而下的熱淚。

他們被那軍官和另外兩人半扶半拖地攙了起來,踉蹌著退到一旁。靈堂裡,只剩下哀樂嗚咽,和一種更加沉重、更加窒息的悲慟。

楚風站在王爺側後方,看著這一切。他也是一身麻衣,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那雙眼睛,深得像不見底的寒潭。他看著孫猛他們被拉走,看著那套冰冷的衣冠,看著義父挺首卻微微顫抖的背影,看著義母那彷彿隨時會消散的身影。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還是紈絝子弟做的荒唐事,想起後來,那傢伙似乎“懂事”了些,但總有些格格不入的跳脫和……某種他看不懂的、偶爾會流露出的疏離與瞭然。首到最後,那烽火連天的戰場,那決絕的背影,那封字字泣血、掏心掏肺的信……

他在心裡,對著那空蕩蕩的靈位,輕輕說:世子,驍弟……你他媽真是個漢子。我以前……真是小看你了。

你放心走吧。

他深吸一口氣,將眼底那點熱意逼了回去。我會照顧好義父,照顧好義母,照顧好楚清,照顧好這楚州。你在下面……也別太逞能。

祭拜的儀式還在繼續,文武官員,鄉紳耆老,一撥撥上前,氣氛沉重而壓抑。沒有人再敢像孫猛他們那樣失態,但那悲傷,卻像墨汁滴入清水,瀰漫得到處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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