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氏微微頷首,算是認可他這個說法。
趙德秀多精明的一個人,察言觀色的本事一流。
他連忙從懷裡取出一疊手稿,起身雙手躬敬地呈上:“孃親,這是孩兒新寫的《大宋群英演義》下半部的第一章。特意先拿來,請您指點斧正。若有不妥之處,孩兒立刻修改。”
賀氏有些意外,接過手稿。
封頁上——青梅竹馬,帝后情深。
她心中微動,翻開第一頁。
上面寫的是她與趙匡胤自幼相識,兩小無猜。
成親後,趙匡胤在外遊歷征戰,她在家中伺奉公婆,操持家務,將闔家上下打理的井井有條;登基後,她更是擔起了天下之母的角色,與趙匡胤相敬如賓,恩愛不移
字裡行間,情真意切,許多細節都真實可感,並非憑空杜撰。
看著看著,賀氏覺得鼻尖酸楚,雙眼有些發紅。
這些文字,大多源自趙德秀幼年時的觀察和記憶。
那些年,趙匡胤在外征戰,開疆拓土,趙弘殷也常領兵在外。
諾大一個家,裡裡外外,人情往來,撫育幼子,全靠她一人支撐。
那些年的付出突然躍然於紙上,這讓賀氏如何不動容。
她平復了一下心緒,翻到最後,目光停留在一段特別的文字上,指著那幾行字,“這上面寫……我打算讓民間女子出嫁時,皆可穿戴鳳冠霞帔一日……這,有何深意?”
趙德秀穿越前對明太祖朱元璋與馬皇后的故事極為推崇,此刻正好借用馬皇后的原話,回道:“鳳冠非為華美,乃示其德如鳳;霞帔非為炫富,乃彰其志如霞。今日之冠帔,不繫夫家門第,只系女子本身。”
他頓了頓,繼續闡釋:“民間婚嫁乃是人生之大事,若能由您和爹爹下旨特許,這將是天大的恩典。這不僅是給予女子的榮光,更是昭告天下:我大宋的女兒,無論出身如何,都值得在她人生最重要的日子裡,穿上最華美、最尊貴的禮服,風光出嫁。”
賀氏是何等聰慧之人,立刻領會了其中深意。
打破“禮不下庶人”的森嚴壁壘,允許民間女子在婚禮上穿戴原本屬於命婦的鳳冠霞帔,這絕不僅僅是一道恩旨那麼簡單。
以此為引,賀氏很快想到了另一層:“秀兒,你這番考慮,心思是極好的。只是……獨獨給予女子這般恩典,男子那邊若無相應表示,恐怕會引人非議,說皇家有所偏頗,厚此薄彼。”
“嘿嘿,”趙德秀笑了,豎起大拇指,“就知道什麼都瞞不過孃親。男子這邊,孩兒自然也想到了。”
他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可特許民間男子,在其成婚大喜之日,穿戴仿照九品官服樣式製作的新郎吉服,並可被稱為‘新郎官’。”
“雖然並無實際官身,但也是一份體面。屆時,由您和爹爹共同下旨,分別賜予這‘一日特權’——女子可鳳冠霞帔,男子可穿‘官服’,做‘新郎官’。”
“孃親您想,這一道旨意頒行天下,得有多少新婚夫婦及其家族,對皇家、對您和爹爹感激涕零?這聲望,這民心……孃親,您仔細品品。”
賀氏沒有立刻回答。
良久。
“此事……”賀氏緩緩開口,“關乎禮制體統,非同小可。需得從長計議,我與你爹爹仔細商議後,再做決斷。”
chapter_();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