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氣,努力穩住心神,快步上前,“大福大回鶻國汗,頡利毗迦,拜見大宋太子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兩國雖然還未確立藩屬,但年節的朝貢也從未缺過,想來總不至於當場翻臉吧?
旁邊的通譯把他的話翻了過去。
趙德秀眼皮都沒抬一下,“平身,起來說話。”
頡利毗迦趕緊站起來,從身後隨臣手裡接過一份禮單,雙手捧著舉過頭頂,“殿下,此番來得倉促,大福大回鶻國僅備了些薄禮,不成敬意,還望殿下笑訥。這是禮單,請殿下過目。”
紀來之上前接過禮單,轉身呈給趙德秀。
趙德秀沒有看,隨手往旁邊一放,然後抬眼看著頡利毗迦,似笑非笑:“可汗親自前來,倒是讓孤很意外啊。孤本以為派個嚮導就行了,沒想到可汗這麼給面子。”
通譯把話翻譯過去。
頡利毗迦聽罷,趕緊又躬身一禮,臉上堆滿了笑容,“兄長在此,家中來人,外臣這個做外甥的,自然要親自前來迎接,才算禮數週全,不敢怠慢。”
通譯逐字逐句翻譯過來,表情有些古怪。
趙德秀頓了頓,抬眼看向通譯,“你確定沒翻譯錯?他管孤叫……長兄?還自稱外甥?”
通譯連忙躬身回道:“回稟殿下,微臣逐字逐句翻譯,絕無錯漏。他確實是這麼說的,稱殿下為兄長,自稱外甥,言語極為躬敬。”
趙德秀嘴角抽了抽,小聲嘀咕:“這就奇了怪了。孤在這西北地界,還能有個這麼大的……弟弟?還是個蠻夷?”
站在他身側的紀來之聽到了,湊過來壓低聲音說:“殿下,他這麼叫……其實還真沒錯。”
趙德秀扭頭看著紀來之。
紀來之繼續小聲解釋:“殿下有所不知。從唐朝開始,中原朝廷前前後後下嫁過四位公主到回鶻和親,最著名的就是寧國公主、咸安公主她們。”
“所以回鶻這邊歷代可汗,都管中原皇帝叫舅父,稱自己為外甥。中原朝廷給回鶻回詔書的時候,也直接用‘外甥’稱呼他們,表示是一家人。亂世那幾十年雖然亂,中原換了好幾個朝代,但這個叫法一直沒變過,回鶻那邊一直認這個親。”
合著這是老傳統了?都上百年了?
趙德秀看向站在廳中央一臉恭順的頡利毗迦,心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這意思是……孤還得認下這個便宜表弟?
認吧,這表弟年紀比他爹還大,頭髮都花白了,喊出口實在彆扭。
不認吧,人家這稱呼都用了上百年了,是祖上載下來的規矩,認也得認,不認也得認,不然顯得中原小氣,連個親戚都不認。
趙德秀腦子裡飛快地轉了好幾圈,最後憋出一句話:“那個……表弟是吧?行,起來吧,坐下說話。來人,賜座。”
通譯把話翻了過去。
頡利毗迦一聽,心裡那根緊繃的弦總算鬆了點兒。
趙德秀看著他這副拘謹的樣子,突然覺得有點好笑。
這位好歹也是一國之君,統治高昌十八年,手底下管著幾十萬百姓,擱在西北這一畝三分地上也是一號人物。
這會兒坐在這兒,乖得跟個受氣的小媳婦似的,大氣都不敢喘。
“表弟啊,”趙德秀開口了,語氣隨和了不少,還帶著點調侃的味道,“孤這回派人請你來,其實也沒別的意思。就是剛到西北,人生地不熟的,想找個當地人聊聊,瞭解瞭解這邊的情況。你來得正好,給孤說說,西北這幾年怎麼樣?你們高昌過得如何?別緊張,就當拉家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