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婉音給各村排了順序，第一天是陳坪村和茅坪村。
名單拿在手裡的時候她就知道，這兩個村今年收成不錯，受災不嚴重，應該是最好說話的兩撥人。
果然，一整天下來順順利利，發錢的人和領錢的人都高高興興的。
劉治坐在一旁，翹著腿跟村民們開著玩笑，時不時湊到財政局和審計局那邊交頭接耳幾句，說兩句“這村子今年還不錯”“那戶人家去年也種了不少”之類的閒話，大有一副“我的地盤我做主”的架勢。
他嘴上說笑著，目光卻在人群中不經意地掃過幾遍，像是在確認什麼東西有沒有到位。
當天結束之後核算賬目也沒有差錯，秦婉音在賬本上籤完字，一天的工作就這麼過去了。
第二天一樣，還是風平浪靜。
到了第三天，輪到棗子灣村和大柳村。
劉治從早上坐下來就不對勁。
他不閒聊了，也不跟財政審計的人交頭接耳了，只是坐在椅子上，目光不時朝院門口掃一眼，像是在等什麼人。
秦婉音注意到，每當有人走進院子，劉治的目光就會迅速落在那個人身上，確認不是自己要等的人之後，又移開，繼續盯著門口。
來的村民一個接一個，登記、核對、領錢、簽字，程式照常進行。
劉治等的人似乎始終沒有出現。
他不自覺地坐直了一些，又坐直了一些，目光在排隊的人群裡反覆掃過，像是在數人頭。
他掃了一遍，又掃了一遍，臉上那種故作輕鬆的表情開始繃不住了，像是有一根弦在他臉上越拉越緊，隨時可能斷裂。
魏成厚倒是來了，但低著頭站在隊伍最後面，像是儘量讓自己不那麼顯眼。
劉治朝他看過去的時候，魏成厚飛快地偏開了目光，假裝在看旁邊樹上的葉子，那副心虛的樣子，像是一盆冷水澆在劉治頭頂上，讓他整個人從裡到外涼了個通透。
秦婉音至始至終保持著微笑，一筆一筆核對著名單上的金額，抬頭的頻率不高，偶爾停筆的時候也只是喝口水、揉揉手腕，像是完全沒有注意到劉治的臉色正在一分一分地垮下去，沒有往劉治的方向多看一眼。
但她的餘光一直鎖著劉治的側臉——鎖著他從從容到焦灼、從焦灼到僵硬、從僵硬到垮掉的全過程。
又過了四天，全部補貼發放完畢。最後的賬目經過財政局和審計局的聯合審查，一筆一筆對過去，沒有差錯，沒有遺漏，沒有異常。
財政局和審計局的人收拾好桌上的記錄冊和印章，跟秦婉音握了握手，說了句“秦鄉長辛苦了”，便上車離開了。
秦婉音叫人收拾座椅板凳。
劉治什麼都沒做，一個人站在原地看了會兒院子裡的忙碌，又看了看秦婉音，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
他轉過身，步子有些沉，一步一步上了樓，推開自己辦公室的門，走進去，反手關上了。
門鎖咔嗒一聲扣上。
他站在門後，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他沒有給對方說話的機會，壓低聲音吼道：“魏成厚！你怎麼搞的？讓你找的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