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張廣才的話有幾分真,秦婉音很清楚。
棗子灣村的情況,她和張廣才都瞭解:受了大災、沒有人真正在乎村裡的事務、生產條件單一、不像青岡嶺村那樣有豐富的山林資源可以依託。
但也正因為受了大災,再加上魏成厚這個過去被村民當作靠山的支書銷聲匿跡,村裡人的思想反而變得異常統一——就是得找一條能活下去的出路。
那種“各人自掃門前雪”的渙散被一種共同的焦慮取代了,像是一盤散沙忽然被水浸溼,攥在一起反而有了形狀。
這種時候只要有人站出來指一條路,村裡人肯定會跟著走,是很容易做出成績的。
秦婉音知道,張廣才真正不樂意的點不在棗子灣村,或者說不全在棗子灣村。
現在可以確定劉治明年不會再擔任新林鄉鄉長,李秀英和張啟明都明確表示過會推她來當這個鄉長。
以前張廣才沒意見,是因為他受過處分,沒有資格。
但今年一過,他處分的影響期就正式過了,按理來說,他也競選鄉長的有力人選。
張廣才跟自己的私人關係很不錯,這一點秦婉音心裡一直記著。
當初她剛來新林鄉的時候,人生地不熟,是張廣才後來帶著她走村串戶,教會她怎麼跟村民打交道。
兩年多來,她能在新林鄉站穩腳跟,張廣才幫了不少忙。
表面上他當然會讓著自己,但秦婉音明白,私下裡,誰又會真的心甘情願讓出自己明明有資格的位置呢?
秦婉音自己也很猶豫。
一方面,她清楚自己的處境——錯過這次,下次還不知道要等多久。
而且從副科到正科,是體制內最關鍵的一步。
就像李澈說的,他們得考慮要孩子了。
作為一名女幹部,在什麼時期要孩子是有不成文的規則的,你走錯一步,對後續的發展可以說有天壤之別。
她不想因為一時的猶豫,耽誤了後面幾年甚至十幾年的路。
另一方面,張廣才的資歷和付出擺在那裡,他是新林鄉的老人,在村民中的威信比她高,能力也不弱。
如果沒有自己,這個鄉長的位置怎麼都是他的。
她也樂意看見張廣才當上鄉長,只是她不願意就這樣讓出去。
公平競爭可以,讓她主動退出,做不到。
張廣才也不含糊,不等正式宣佈,就主動去了棗子灣村坐鎮。
他每天上午就到村部坐個半天,把村部那間落了灰的辦公室打掃乾淨,有多的時間就挨家挨戶地走訪。
他的影響力和威信擺在那裡,那些像沒了爹孃的孩子一樣的村民,看見他來了,頓時就像找到了主心骨。
張廣才指東,沒有一個人往西。
不出一個星期,棗子灣村的氣氛就變了——那種“沒人管了”的渙散感被一種“有人在帶了”的踏實感替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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