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透過同學程芳，聯絡到了之前省農大佟磊那幾個學生。
電話裡，那幾個學生聽說是棗子灣村的事，都還記得。
當初秦婉音請他們幫忙規劃過棗子灣村的產業，要不是劉治和魏成厚一門心思執行齊愛民的政策，說不定現在那些規劃就已經落地了。
有個學生在電話裡跟她聊了將近一個小時，跟她分析了棗子灣村的條件：“秦鄉長，其實棗子灣村的生產條件在新林鄉十幾個村裡算好的。地平、水源也夠，比青岡嶺村那種山地好伺候多了。它的問題是山林資源不多，跟你的山貨專案配不上套。”
秦婉音嗯了一聲，在筆記本上記了幾個關鍵詞。
“科學發展烤煙，其實是一條可行的路子。問題是一定要科學規劃，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只管種不管養。另外——”
那個學生頓了頓，“如果要強行跟上你們那個山貨專案的高速列車，還有一條路。山貨養殖。”
“新林鄉有不少野生菌菇，有一部分是可以人工養殖的。只要產品明確區分開純野生和人工養殖，其實也算為新林鄉多開了一條路子。”
秦婉音掛了電話，把筆記本上記的那些要點整理了一遍，然後拿著本子去了棗子灣村。
張廣才正在村部門口跟幾個村民說話，看見她走過來，點了點頭，跟那幾個村民說了句什麼，然後朝她走了幾步。
秦婉音沒有繞彎子，把學生說的方案簡潔地說了一遍。
說完她補充道：“劉治當初為了讓棗子灣村效仿陳坪村搞迴圈生態農業，還剩了不少物資和資金。我的意見是可以利用這些物資先把土地養起來，然後再發展烤煙，走生態農業的路子。這期間如果誰有想法，我們可以幫他們搞一搞菌菇養殖。”
她說的時候語速不快，像是在把幾樣東西一件一件放到桌面上，等著對方挑。
張廣才聽完了，點了點頭，但臉上的表情沒有太多波瀾，只是說了句“行，你定吧”，語氣裡帶著一種“你說什麼就是什麼”的懶散。
秦婉音看著他垂下去的眉眼，心裡那根弦忽然被撥了一下。
“張鄉長，”她嘆了口氣說，“咱們共事也這麼久了，經歷了這麼多，有什麼話我就直說了。”
張廣才抬起頭，看著她，像是從她的語氣裡察覺到了什麼不同尋常的東西：“說吧。”
秦婉音沉默了兩秒，像是在確認自己要不要把這句話說出口，然後還是說了：“你是不是對明年的鄉長位置，有什麼想法？”
張廣才一愣，隨即低下頭，像是在看自己的鞋尖，又像是在迴避什麼：“我沒想法。我一個帶罪的人，能有什麼想法？”
秦婉音沒有被他這句話糊弄過去：“得了吧。你這老頭，最不會撒謊了。”
張廣才沒有說話，但耳朵根明顯紅了一下。
“你處分的影響期早就過了。到了明年，你完全可以競選鄉長。”秦婉音看著他，“我就不信你一點想法都沒有。”
張廣才這才抬起頭來，臉上帶著一種像是被人戳穿了心事之後的慚愧。
他笑了笑，那笑容裡有一種複雜的坦誠，既有被看穿的窘迫，也有一種“被迫認罪”的乾脆：“有想法管什麼用？李書記和張書記都定你了，我難道還能搶你的不成？再說了——”
他頓了頓，目光移向遠處那片翻過的農田，聲音輕了一些：“我也不想跟你搶。”
秦婉音看著他，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壓了一下。
她站在原地，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了，語氣努力保持著輕鬆，像是在說一件不甚重要的事情：“那行，那我就不提了。”
張廣才愣了一下：“提什麼？你啥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