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他跟李秀英之間有什麼算計,他至少應該表現出一點失望。
但齊愛民的表情非常從容,甚至嘴角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像是一個丟擲一顆小石子看它砸出幾圈漣漪的人,根本沒有在意石子最後沉到了哪裡。
張啟明在心裡把這件事又過了一遍,然後宣佈散會。
椅子腿在地板上拖動的聲音響起來,有人站起來拿外套,有人低頭跟旁邊的人說了句什麼,有人端著茶杯慢悠悠地走出去。
齊愛民走在最後,步子不緊不慢,像是今天這會上他該說的話已經說完了,剩下的就不關他的事了。
回到辦公室,張啟明關上門,在椅子上坐下來,拿起桌上的電話。
他想打給李秀英,問一問她和齊愛民之間到底是怎麼回事,號碼撥到一半,他停住了。
他把話筒放回座機上,靠著椅背沉默了一會兒。
這種事不能直接問。
如果李秀英真的私下跟齊愛民有過接觸,她不會如實告訴自己。
可如果他們沒有接觸,這通電話打過去反而會透露常委會上的細節,可能會讓李秀英覺得齊愛民都支援我了,你卻不支援我。
那正好中了齊愛民的計。
至於李秀英入常這件事,張啟明不是沒想過。
李秀英進入常委會,自己手上就會多一票,這個道理他不可能不明白,他也不可能不願意。
但問題在於,李秀英的能力是否足以勝任縣級決策層的角色。
誠然,去年一年新林鄉雖然受了災,但李秀英的個人能力有目共睹,她細心、周全、執行力強,在鄉鎮層面已經是非常難得的幹部。
但一個常委在自己分內工作上的能力是一回事,在常委會上決策全縣事務的能力又是另一回事。
她的能力結構——細心、周全、穩妥——在鄉鎮層面是優點,到了全縣層面,反而可能顯得格局不夠開闊,缺少一種大刀闊斧的開拓感。
這不是張啟明歧視女性,比如秦婉音,在她身上,他就看到了那種“敢做決定、敢扛責任”的勁頭。
如果今天是提秦婉音入常,他自問自己或許不會這麼猶豫。
但李秀英,他還是想再等等看。
也許是去年受了災,她有些束手束腳。
今年沒了齊愛民的干擾,他想再給她一年或者多一點時間,或許還能有更好的表現。
想了想,張啟明再次拿起電話,撥了縣委組織部部長鄭光明的號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