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秦婉音便前往市設計院。
過程出奇順利,或許是事故已經發生,設計院方面也急於配合釐清責任,她很快便拿到了蓋有設計院出圖章和註冊師執業章的原始設計檔案。
剛走出設計院大門,秦婉音便迫不及待地撥通了李澈的電話,聲音壓得很低,卻難掩激動:“我們猜對了!原始檔案上,大部分路段的板材承壓係數都是120千帕,幾個關鍵路段甚至是150千帕!混凝土標號清一色是C30!”
電話那頭的李澈,遠比他表現出來的要興奮,“好!你馬上回單位,我找你。”
掛了電話,李澈馬上驅車趕往住建局,然後從秦婉音手中接過那份還帶著印泥味的影印件。
他迅速翻到關鍵引數頁,目光如掃描器般掠過那些數字。
確鑿無疑。他的心徹底安定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掌控感。
這幾天,陳老果然沒在老幹所露面。
不用猜,必然是因為他兒子——不管最終調查結論如何,作為專案具體負責人的陳華平,監管失職的責任無論如何都逃不掉。
李澈沒有耽擱,直接撥通了陳老的電話。
鈴聲只響了兩下就被接起,傳來陳老略顯疲憊和沙啞的聲音:“喂,李主任?”
“陳老,是我,李澈。”李澈的聲音平穩而有力,“關於陳主任的事,我這邊瞭解到一些情況,或許~~有辦法能幫幫他。您看,方便找個安靜的地方聊聊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呼吸宣告顯加重了。
陳老的聲音帶著一絲經過權衡之後的決斷:“你說地方,我馬上到!”
兩人約在了一傢俬密性較好的茶樓雅間。
讓李澈意外的是,推開包廂門時,裡面坐著的不只是陳老,還有一臉陰鬱、眼神晦暗的陳華平。
李澈和陳華平打過幾次照面,多是在去接秦婉音下班時遠遠瞥見。
彼此知道對方的存在,因著秦婉音這層關係,私下裡更是將對方調查、琢磨過無數遍,但像今天這樣面對面坐在一張桌上,卻是頭一遭。
“你先坐,喝什麼茶?”陳老指了指身旁的位子,臉上堆起的笑容勉強而熱切。
他眼底的紅血絲和眉宇間深刻的焦慮,暴露了這幾日的煎熬。
陳華平則只是撩起眼皮,冷冷地掃了李澈一眼,鼻腔裡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算是打過招呼,隨即又低下頭,盯著面前那杯早已涼透的茶水,渾身散發著抗拒和煩躁的氣息。
李澈從容落座,對陳老微微頷首,目光平靜地掃過陳華平,沒有多餘寒暄,直接切入正題:“陳老,陳主任。時間緊迫,客套話就不多說了。調查組目前進展到哪一步了?陳主任現在怎麼~~還能自由活動?”
陳華平聞言,嘴角撇了撇,發出一聲清晰的冷哼,頭都沒抬,顯然不屑於回答。
陳老看在眼裡,急在心頭,趕緊打圓場,語氣近乎懇求地對兒子說:“華平!李澈是好意,特意來幫咱們的!他年紀輕,但本事和眼光都不一般!你聽聽他的,啊?”
陳華平終於抬起頭,斜睨著李澈,眼神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輕視和怨氣,話語像浸了冰碴子:“幫我?爸,你是不是急糊塗了?他?老幹局一個伺候老頭老太太的,不就是走了點狗屎運,靠關係把他媳婦兒弄進了我們局嗎?這就叫不簡單了?”
他把“伺候老頭老太太”幾個字咬得格外重。
“你~~你閉嘴!”陳老臉上掛不住,尷尬地瞥了李澈一眼,伸手拍了一下兒子的胳膊,低聲呵斥。
“別胡說八道!有些事你不知道!真論起來,當初~~當初你能那麼順利進住建局,也是靠李澈幫忙操作!”陳老這話說得含糊,當初若不是李澈從中周旋,陳華平又如何能從自然資源局一步跨到住建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