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趙喜來沉默了。這沉默,讓李澈的心微微一沉。
幾秒鐘後,趙喜來的聲音再次響起,更加低沉,也更加審慎:“有問題。這是客觀事實。事情都出在他主政富林縣期間,他是主要領導,無論如何都脫不了干係。但是~~”
他話鋒一轉:“根據我目前查到的一些碎片資訊,這幾件事的後續都有補救或者說糾偏的措施。”
“就拿向陽坡希望小學來說,當年牆體開裂事故發生後,確實追查到了施工方,進行了處理。”
“後來,開裂的牆體經過專業機構的加固修復,實際上已經恢復了使用,並不是一直廢棄。不過~~”
趙喜來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也像是在斟酌哪些能說:“這裡面有個挺有意思的細節。”
“當年事故發生後,對於怎麼處理,其實有兩套方案擺在桌面上。”
“一套方案,就是後來執行的,對現有開裂牆體進行專業加固補救,優點是成本低、見效快,能最快讓孩子們回去上課;”
“另一套方案,則是推倒原校舍,在原址上新建一所完全符合新標準的小學,當然,成本要高很多,週期也長。”
“而當時,力主採用第一套修補方案的,正是韓市長本人。”
“你猜猜,提出並鼓動採用第二套方案的人是誰?”
李澈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齊愛民。”
“嘿!”趙喜來在電話那頭髮出一聲短促而冰冷的冷笑,算是預設。
他接著說:“縣道改線導致村民械鬥那件事,情況也類似。”
“當時也有不同路線方案和補償標準的爭論,最後拍板的是韓市長,但當時也有另一套方案,提案人也是這位齊副縣長。”
“甚至~~我順著械鬥這條線往下摸,聽到一點風聲,說當年兩村矛盾激化到動手之前,有人在暗中慫恿。當然,這只是傳聞,指向很模糊,我正在想辦法核實這件事~~”
聽著趙喜來條理清晰、步步深入的敘述,李澈心中忍不住暗讚一聲。
這位老公安,嘴上說著查到的細節不多,但就這麼短短幾天,在不便公開調查的情況下,他幾乎已經將蘇蔓丟擲來的問題,摸了個七七八八!
“趙局,辛苦了!”李澈由衷地說道,“你查到的這些,非常關鍵!請繼續沿著你的思路查下去,尤其是械鬥那條線,務必盡力深挖!有什麼需要我這邊協調的,隨時告訴我。”
“明白。”趙喜來沉聲答道。
結束通話趙喜來的電話,李澈靠在座椅裡,閉上眼睛,大腦卻在飛速運轉,整合著剛剛獲得的資訊。
許仁,一條被蘇蔓拋棄、充滿怨恨又走投無路的喪家之犬。
齊愛民,一個與韓邦國有著複雜歷史恩怨、對韓充滿敵意、且行事風格激進詭異的副縣長。
蘇蔓,一個連線著網路輿論、手法專業、背景神秘的執行者。
韓邦國,一個正被舊賬圍攻、性格強硬但可能因應對失措而陷入更大危機的“大腿”。
一條模糊卻極具殺傷力的反擊路徑,在李澈腦海中逐漸成形。
他睜開眼,看向手機螢幕上許仁剛剛回復的“收到,馬上出發”的簡訊,眼中閃過一道冷冽而決絕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