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婉音有些為難,說:“可他拿這個說事,我也不能說他錯了。畢竟解釋條款是真實存在的。”
“真實個屁!”張廣才又罵了一句,聲音壓低了一些,但每個字都帶著一股咬牙的勁,“從菸草站建成到現在,還沒有哪一個站長真的認真去執行過這個條款!為什麼?因為這個條款為的就是不讓菸農野蠻發展,可菸草站哪兒管這個?你不讓菸農發展,那不就是不讓他們拿績效嗎!”
他端起茶杯灌了一口,緩了緩氣,繼續說:“而且什麼是總面積?我隨便指塊山坡說這是我們村的地,只不過現在沒種煙,那我不就是執行輪作制度了?”
秦婉音點了點頭。
她明白張廣才的意思,這條解釋條款的難點就在於“總面積”根本無法確定。
農村山多地廣,各家各戶的地塊分散,就算你把自家的菜園子算進去,菸草站也不能說什麼。
所以從來沒有人拿這條條款較過真,因為誰較真誰就是給自己找麻煩。
但秦婉音腦子裡轉的不是這個。
她在想唐裕平和劉治之間的那個眼神——他們倆到底在幹什麼?劉治想幹什麼?
張廣才還在義憤填膺地說著:“唐裕平就是欺負你是個女娃!這樣,明天我跟你去,你看老子不罵他個狗血淋頭!”
秦婉音卻擺了擺手:“張鄉長,先別急。”
張廣才愣了一下,看著她。
“這條條款這麼多年都沒人提,唐裕平忽然提出來,肯定是做了準備的。”秦婉音說,“咱們得先摸清他想幹什麼。”
張廣才皺了皺眉:“想幹什麼?這還不簡單?烤煙搞失敗了,明年肯定縮小面積,縣裡也肯定不會推了。菸草站不就是想說——你不推了,那我也不給鼓勵政策了,大家都破罐子破摔唄。”
秦婉音沒有接話,掏出手機:“等我問問。”
她翻到陳富貴的號碼,撥了過去。
“陳支書,我是秦婉音。”
陳富貴的聲音帶著笑:“秦鄉長,今天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沒事,就是問問你們村今年的收成。”秦婉音的語氣很隨意,“結算完了?”
“完了。”陳富貴的聲音裡透著一股藏不住的高興,“還算過得去。”
秦婉音知道農村人的習慣——財不外露,陳富貴說“還過得去”,那應該就是相當過得去了。
她心裡大概有了個數,又隨口問了句:“聽說你們明年還要擴面積?”
“嗯,多報了十幾畝。”陳富貴說,“反正今年算是穩住了,明年再試試。”
秦婉音恭維了兩句,誇他帶村有方,聊了幾句閒話,然後轉入正題:“對了陳支書,前陣子劉鄉長去你們村統計受災面積的時候,有沒有幹別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像是在回憶。
“也沒幹別的啊。”陳富貴說,“就是帶著菸草站技術員量了下面積。”
秦婉音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菸草站技術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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