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唐裕平作為新林鄉的站長,如果在新林鄉遭受如此重大損失的時候被查出來,到時候別說保住這個位子了,他能不被處分、不被踢出系統,就算萬幸了。
處分、調離、降職——這些詞像一列火車一樣轟隆隆地碾過他的腦子,他感覺自己像是站在鐵軌上,被車燈照得睜不開眼。
而這一切,都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
他當時就覺得這筆買賣划算,幫劉治一個忙,給秦婉音一個下馬威,順便在齊愛民那邊賣個好。
可他沒想到,這個下馬威會反手甩在他自己臉上。
他當初為什麼要聽劉治的?!
這個秦婉音哪裡是什麼“什麼都不懂的女流之輩”?哪裡是什麼“一嚇就軟的小年輕”?
她從一開始就計劃好了!
她第一次來的時候就已經想好了第二步、第三步,連他要怎麼回答、怎麼反擊、怎麼被逼到牆角,她都算得清清楚楚。
她昨天說的“給過你機會”,不是虛張聲勢,不是場面話,是最後通牒。
唐裕平艱難地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幾乎聽不出的顫抖:“秦鄉長……您別……您放我一馬……我錯了……我真知道錯了……”
他看著秦婉音,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軟:“我有眼不識泰山……衝撞了您……您千萬……千萬放我一馬……我兒子馬上高三了,這要是我——”
秦婉音看著眼前這個四十多歲的男人,一個比自己大十幾歲、在基層摸爬滾打多年的老基層,此刻正低聲下氣地站在自己面前,像個被逼到死角的孩子,臉色慘白,嘴唇哆嗦,連一句整話都說不利索。
她心裡頓時一軟。
但她馬上提醒自己——不能再天真了。
眼前這個男人並不是真的知錯,他只是害怕了。
她站起來,平視著唐裕平,語氣比之前緩和了一些,但每個字仍然清晰、篤定:“我昨天說了——讓你記住,我是給過你機會的。你昨天也說了,想看看我能把你怎麼著。我們都說話算話吧。”
說完,她朝那個實習律師遞了個眼神。
男生會意,站起來提著公文包,跟著她往門口走。
唐裕平站在原地沒有追上來,也沒有再說話,只是看著秦婉音的背影消失在他的辦公室裡。
門關上了。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雙手捂著臉,在空無一人的辦公室裡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低聲罵了一句,聲音又低又恨,連自己都聽不清是在罵劉治還是罵自己。
罵完他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吐完之後他發現自己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渾身像是被人抽走了骨頭一樣軟綿綿的。
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在反覆轉:這件事,劉治到底給他挖了多大的坑?
走出菸草站的辦公樓,坐進車裡,秦婉音發動引擎,沒有馬上掛擋。
她看著擋風玻璃外面那片灰濛濛的天空,深秋的風從車窗縫裡鑽進來,吹得她耳邊有一絲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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