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檸檬味還沒在喉頭完全褪去，林嘉樂的手機就開始連續震動。她瞥了一眼螢幕，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下。Z華專案組大群，紅色“99+”訊息提醒，宛如馬路對面斷掉的霓虹燈，晃得她心虛。
“嘉樂，還不吃完？”餐廳裡，童小波伸出腦袋，嘴角沾著一粒飯粒，裝模作樣地拎著兩杯可樂，“再不上樓，王總指不定要炸。”
“又催我？都說我不是點石成金孫悟空。”林嘉樂努努嘴，假裝輕鬆地伸手理了理劉海。可心裡的緊繃怎麼也藏不住，彷彿午餐時間的明媚陽光忽然被厚重烏雲給吞沒。
她並沒有馬上起身，而是向蘇思語遞去求援的目光。蘇思語用她最慣常的“女總攻”語氣笑道：“放心，有事就推給我，最多你喝三杯咖啡賠罪。”她衝陳墨堯點點頭，目光停留一瞬，便又轉頭去逗李駿宇。
西人餐桌氣氛，看起來還是打趣為主，只有陳墨堯注意到嘉樂下意識攥緊了手機。那雙本來靈動的眼睛，此刻多了幾分遲疑和微弱的壓力。
“要不我送你上去？”他出人意料地低聲開口，語氣淡淡，沒有過多情緒，卻比一切安慰更讓人冷靜。
林嘉樂嘴角扯了一下，本想回懟他“你又不是我助理”，可在那一秒，所有的話都變成一聲輕輕的“好”，像是突然卸下防備。
Z華大廈頂樓會議室，比別處更安靜。安靜得連空調出風口的微鳴都顯得莊嚴。林嘉樂一進門，氣氛立刻僵住。
王總滿臉嚴肅，眾人屏住呼吸。投影儀上，是嘉樂負責的那份關鍵PPT。可幻燈片剛跳下一頁，王總眉頭驟皺，語氣如冬日冰水潑來：“林嘉樂，這個資料跟最新版本嚴重不符，你們組是不是翫忽職守？”
“對不起，是我整理得太匆忙，沒注意到上週的版本有調整。”林嘉樂深吸口氣，聲音還算平穩，只是手指卻不自覺地攥緊身側的檔案。
同事間有些不敢看她，童小波倒忍不住咬筆頭朝嘉樂遞了個鼓勵的鬼臉，似乎想把氣氛扯回輕鬆。但她明白，此刻如果一個玩笑開得不對就是火上澆油。
王總的責備還在繼續，“今天下午的彙報對我們部門來說很重要，嘉樂你自己看怎麼收場！”說罷，掃視全場，留給林嘉樂一個下馬威。
全場氣氛彷彿凝固成一團看不見的壓力。林嘉樂低頭翻找資料，額頭細汗滲出，在燈光下有點刺眼。
陳墨堯靠在門邊，平靜地看著一切，輕輕咳了聲。他不是專案組成員，卻不知何時己走近會議桌，將手上的一疊紙條遞到嘉樂手邊。
“如果你不介意，可以用我之前整理的資料。”他語氣溫和，卻毫無商量餘地，“昨天我剛更新的版本，和你彙報要求對應。”
林嘉樂猛然抬頭，眼裡有一瞬動搖：“你。不是這個組的。”
陳墨堯不動聲色：“但也是涉及相關設計環節，我有權修正。資料沒差，大家目的都是讓報告順利。”
他站在她身側，像一扇並不耀眼卻牢固的門，讓林嘉樂短暫進出世界的冷風都收斂幾分。嘉樂接過他整理的檔案，手心的汗彷彿也隨那厚實紙張吸了進去。
“感謝陳工。”嘉樂很快平復，“各位，剛才出現的資料問題己經和設計組對接，按最新方案，應這樣調整。”
接下來說辭乾淨利落，條理清晰，沒有半分拖泥帶水。王總盯了幾秒，點了點頭。沒人再出言刁難。
會議結束，全員如釋重負地湧出會議室。童小波一馬當先衝到嘉樂面前，像護食的小狗：“我剛剛差點要跳出來救你！還好陳工一齣手，這氣勢，絕了。”
“你別演了，給我買兩杯西柚美式壓壓驚。”嘉樂拍拍童小波的肩，笑容浮現，卻還帶著剛才未散的餘波。
陳墨堯把PPT檔案收起來，帶著慣有的冷靜疏離，卻在經過林嘉樂身邊時，聲音裡多了不易察覺的關心：“下次有問題，隨時叫我。別硬撐。”
林嘉樂咬著嘴唇，表情複雜。她本能地想說“我一向自己搞定”，但又想到剛才那一刻的脆弱。外面高樓如林，陽光透進玻璃牆，把每個人都照得透明。遮不了誰的狼狽，也藏不住溫柔。
“陳工，以後可別後悔被我拖下水。”她嘴角一挑，語氣似笑非笑。
陳墨堯淡淡回了她一句：“你要真想報答，下次請我吃點靠譜的外賣。”語畢，眼底那一絲從未展露的溫情，像拂過辦公樓群的微風，不起眼卻令人難忘。
夕陽漸落，嘉樂收拾好桌面，和童小波下樓。兩人一邊走，一邊吐槽今天的驚險。
“今天太像連續劇女主了！”童小波說著，還特意比劃了一個“心形”手勢，“你和陳工就差沒來個英雄救美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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