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秘書深吸一口氣,用上了全部的職業素養才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您需要我透過什麼渠道找?有沒有具體的姓名、聯絡方式,或者其他可以定位的資訊?”
“沒有名字,沒有聯絡方式。”孟宴臣說,“酒店預訂是用她的手機付的,前臺拒絕透露資訊。昨天晚上她應該在某間酒吧出現過,年齡大概二十出頭,深棕色長髮,身高大約一米六五到一米六八。”
他頓了一下,鏡片後面的目光微微下沉,像是在回憶什麼模糊的片段。
“聲音偏軟,話很多。”
這是他唯一記得的東西。她話很多,昨天他醉得幾乎失去意識的時候,隱約聽見有人在耳邊說了很久的話,語氣很輕很軟,像春天的雨落在玻璃上。他一個字都記不清了,但他記得那個聲音。
李秘書飛快地在平板上記錄著,腦子裡己經開始計算怎麼在沒有任何實名資訊的情況下找到一個人。酒吧的監控要調,酒店周邊的道路監控也要查,但這些都是需要時間和人脈的活兒,而且涉及到隱私,正規渠道走不通,只能用一些灰色地帶的手段。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了一個她覺得必須確認的問題:“孟總,您找這個人的目的是——?”
孟宴臣抬起眼,金絲眼鏡後面的目光平靜得近乎冷淡,但李秘書注意到他搭在便籤紙上的手指動了動,指腹輕輕按在那個歪歪扭扭的笑臉上。
“找到她就行。”
他沒有正面回答,這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李秘書在心裡嘆了口氣,點了點頭:“我馬上去辦。可能需要動用一些外部資源,酒吧監控、道路監控、酒店周邊的消費記錄,這些都需要時間,最快可能要——”
“越快越好。”
孟宴臣打斷她,語氣不重,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李秘書合上平板,正準備轉身離開,孟宴臣又開口了。
“李秘書。”
她停住腳步,回過頭。
孟宴臣己經坐了下來,打開了桌上的電腦,螢幕的藍光映在他的鏡片上,遮住了他的表情。他的聲音從屏幕後面傳來,比剛才低了半度,像是不經意間漏出來的什麼情緒。
“這件事,你知道就行。”
李秘書愣了一下,隨即點頭:“明白。”
她走出辦公室,輕輕帶上門,站在走廊裡長長地呼了一口氣。低頭看平板上自己記錄的資訊,目光落在“技術太差”那西個字上,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她的老闆,孟氏集團總裁,二十八歲,身家百億,高定西裝能排滿一整個衣帽間,金絲眼鏡一戴能讓整個董事會的董事們大氣都不敢出。這樣一個男人,昨天晚上被人睡了,然後被人留了一千塊錢現金,還附贈了一條技術差評。
李秘書閉了閉眼,壓下心裡翻湧的八卦欲,開啟手機翻出了一個做私家調查的聯絡人。
“喂,有個急活,幫我查一個酒吧昨晚的監控……”
辦公室裡,孟宴臣坐在轉椅上,對著電腦螢幕上未開啟的郵件介面發了很久的呆。他最終還是伸手拿起了桌上那根深棕色的長髮,在指間輕輕捻了捻。
許沁的訊息還躺在他的手機裡,未讀紅點像一個微小的傷口,安靜地亮著。他看了一眼,然後把手機翻了過去,螢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便籤紙上那個歪歪扭扭的笑臉對著天花板,像是在嘲笑他,又像是在對什麼事情毫不在意地揮了揮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