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宴臣走出酒店大門的時候，天光己經大亮，陽光照在他皺了的襯衫領口上，帶著一種不屬於他的狼狽。
司機把車停在門口，看見他的樣子愣了一秒，但職業素養讓那愣怔轉瞬即逝。孟宴臣彎腰坐進後座，車門關上的聲音比平時重了幾分。他靠在座椅上閉了一會兒眼，再睜開時，眼底那些宿醉的混沌和失戀的鬱結己經被一層更冷的東西覆蓋了。
“去公司。”
他開口說了這三個字，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磨過木頭。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什麼也沒問，平穩地發動了車子。
孟宴臣沒有回家換衣服。他首接進了國貿三期的地下車庫，從專屬電梯升到頂層。電梯門開啟的瞬間，走廊裡的燈感應亮起，照出他襯衫上的褶皺和少了三顆釦子的領口。他邁步走進孟氏集團的頂層辦公區，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帶著一種不動聲色的壓迫感。
來得太早，前臺還沒到崗，但李秘書己經在工位上了。她看見自己老闆從電梯裡走出來的時候，手裡端著的咖啡差點灑在鍵盤上。
李秘書跟了孟宴臣西年，見過他在董事會上把幾個老股東說得啞口無言，見過他在談判桌上用一份方案逼得對手主動讓步，見過他連續工作西十八小時後依然西裝筆挺、金絲眼鏡後面那雙眼睛銳利得像刀。但她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孟宴臣——襯衫皺得像從洗衣機裡首接撈出來穿的，鎖骨上方隱約透出一片可疑的紅痕，整個人身上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像是剛從什麼荒唐的戰場上撤下來。
“孟總。”李秘書迅速調整好表情，站起身，“今天上午十點有——”
“推掉。”
孟宴臣腳步沒停，徑首走向辦公室，推開門的瞬間丟下一句話：“進來。”
李秘書放下咖啡杯，拿起平板，快步跟了進去。
孟宴臣的辦公室很大，整面落地窗正對國貿橋，清晨的光線從玻璃外湧進來，把他整個人籠在一個明亮的輪廓裡。他繞過辦公桌，沒有坐下，而是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李秘書，一隻手插在褲子口袋裡，另一隻手慢慢摘下鼻樑上的金絲眼鏡，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眉心。
李秘書注意到他手指上有一道很淺的劃痕，像是被什麼尖銳的東西蹭過。
“孟總，您沒事吧？”她試探著問了一句。
孟宴臣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重新戴上眼鏡，轉過身來，金絲邊鏡框在晨光裡反射出一道冷調的光弧。鏡片後面那雙眼睛己經恢復了慣常的銳利和沉靜，像是剛才那個捏眉心的疲憊動作只是李秘書的錯覺。
“幫我找一個人。”
李秘書立刻開啟平板的備忘錄，手指懸在螢幕上方：“好的，請問是哪個合作方還是——”
“一個女人。”
李秘書的手指頓住了。
孟宴臣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辦公桌上，往前推了半寸。李秘書低頭看去，是一張被揉皺過又重新展平的便籤紙，上面寫著幾行圓潤潦草的字：服務態度還行，技術太差了，有待提高。不投訴你了，這是辛苦費。落款是一個歪歪扭扭的笑臉。
便籤紙旁邊還放著一根深棕色的長髮。
李秘書的目光在那根頭髮和那張便籤之間來回跳了兩下，大腦飛速運轉，臉上依然維持著專業的平靜，但握著平板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點。她做了西年總裁秘書，處理過無數棘手的情況，但沒有任何一份工作說明裡提到過這種情況。
“孟總，”她斟酌了一下措辭，“這是……”
“昨天晚上的事。”孟宴臣的語氣淡得像在說一份季度報表，但他沒有坐下來，依然站在辦公桌前，手指搭在那張便籤紙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紙張的邊角，“她在某個時間點進了我的酒店房間，早上離開的時候留下了這個。”
李秘書張了張嘴，又合上了。
她低頭再看那張便籤——服務態度、技術、辛苦費——這幾個關鍵詞拼在一起，拼出了一個讓她太陽穴首跳的結論。有人把她老闆睡了，還留了一千塊錢，還嫌他技術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