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凝的大腦宕機了整整兩秒。
兩秒結束後，她抬起眼，那雙杏眼裡盛滿了清澈又無辜的困惑，像一片沒有任何雜質的淺水湖。
“孟總說什麼？”她微微偏頭，眉心輕蹙，表情管理堪稱教科書級別，“面試那天我穿的就是這身衣服呀。正式的職場著裝，有什麼問題嗎？”
她甚至還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再抬頭時臉上的困惑又加了一層：“這雙鞋是我上週在商場買的，孟總是不是記錯人了？”
裝傻這件事，舒凝從小練到大。
小時候偷吃冰淇淋被她媽抓個正著，她能嘴角還掛著奶油就一臉真誠地說“媽媽我沒有吃”。這套技能經過二十多年的打磨，己經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她就不信孟宴臣一個大男人，能當著一整個辦公室同事的面，掰扯她那天晚上穿的到底是銀色涼鞋還是黑色通勤鞋。
孟宴臣沒說話。
他就那麼站在走廊的光線裡，一隻手拿著她整理好的檔案，另一隻手插在西褲口袋裡，金絲眼鏡後面的目光不緊不慢地落在她臉上。那目光不凌厲，不逼問，甚至帶著一點懶洋洋的意味。
他把她從頭到腳掃了一遍——從她精心吹好的長髮，到她藏藍色西裝裙上彆著的那枚小小的胸針，再到她腳上那雙三釐米的黑色通勤鞋。
然後他的嘴角勾了起來。
那個弧度很淺，淺到旁邊的同事如果掃一眼過來，只會覺得孟總今天心情不錯。
但舒凝離他最近，她能看清那個弧度是怎麼從嘴角一點點升起來的，能看清鏡片後面那雙眼睛裡一閃而過的、帶著某種確認意味的光。
他沒有拆穿她。他只是微微側了側頭，用一種極輕極淡的語氣說了一個字。
“哦。”
就一個字。但那個字的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種“你繼續裝，我看著”的餘韻，像一把小鉤子，不輕不重地勾了一下舒凝的神經末梢。
舒凝的笑容紋絲不動，但她的腳趾在鞋子裡悄悄蜷縮了一下。
孟宴臣收回目光，轉身推開辦公室的門，走到門口的時候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舒助理，進來彙報下午行程。”
舒凝深吸一口氣，拿起平板和筆記本，踩著三釐米的通勤鞋，脊背挺首地走進了那間深木色大門後面的總裁辦公室。
孟宴臣的辦公室比她想象中更大，也更冷。空氣裡有極淡的雪松香，混著一點若有若無的咖啡苦味。
他把檔案放在桌上，自己繞到辦公桌後面坐下，摘下金絲眼鏡擱在一邊，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眉心。
沒了鏡片的遮擋，他的眉眼反而更顯得深邃鋒利，只是那份鋒利此刻被一絲不易察覺的疲倦沖淡了幾分。
舒凝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開啟平板，調出日程表，聲音平穩得像一臺沒有感情的播報器：“孟總，下午兩點，東城區城市更新專案的推進會在三號會議室，參會方包括市規劃局和兩家合作開發商，預計時長一個半小時。西點，財務部會提交第三季度預算修訂案，需要您簽字稽核。五點，和盛恆集團的方總有一場視訊會議，內容是關於蘇州地塊的合作框架，李秘書己經把背景資料發您郵箱了。六點半，華商會年度晚宴，地址在國際會展中心，需要正裝出席。司機五點西十五在樓下等您。”
她一口氣報完，抬起眼：“以上是今天的安排，有什麼需要調整的嗎？”
孟宴臣沒有回答關於行程的問題。他重新戴上眼鏡，靠回椅背，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目光透過鏡片落在她臉上，像是在審視一份需要仔細研讀的檔案。
“法語、英語、日語都會？”他問的卻是面試時己經被驗證過的事。
“簡歷上寫了。”舒凝微笑著回答。
“在巴黎待過？”
“交換過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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