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凝靠在椅背上，手指抵著太陽穴，腦子裡飛速轉著應對方案。方案一：拒不回去，靠工資硬扛。算了一下國坤的試用期工資和她的日常開銷，結論是能活，但會很慘。方案二：回去，見面，禮貌拒絕。但以她對她爸的瞭解，“禮貌拒絕”這件事的難度不亞於跟一堵牆談判。方案三——她閉了閉眼——回去，把事情攪黃。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行，回去就回去。她倒要看看，她爸給她挑了什麼樣的“拐瓜劣棗”。
孟宴臣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他的新助理坐在工位上，盯著電腦螢幕發呆，表情不像是疲憊，倒像是在跟什麼看不見的敵人較勁。她面前放著一塊咬了一半的巧克力，己經有點化了。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節奏急促，洩露了她此刻的焦慮。
“舒助理。”
舒凝猛地回過神，抬頭看見孟宴臣站在她工位旁邊，手裡拿著一份檔案。她迅速調整表情，站起來，恢復了平時的職業微笑：“孟總，有什麼安排？”
孟宴臣看了她一眼。她笑得很快，專業到位，但眼眶周圍有一圈不太明顯的微紅，被她用粉底蓋住了大半，沒有蓋全。他的目光在她眼角停了一秒，然後把檔案放在她桌上。
“下週三的出差計劃提前到週一，機票和酒店要重新訂。”
“好的，我馬上處理。”
他轉身要走，又停下來，側頭看她：“家裡有事？”
舒凝的笑容紋絲不動，但心裡的防護牆被這句話撞出了裂縫。不該在這種時候被人關心的，尤其是被他。一個專業助理不需要老闆來關心自己的私事。但就是那句“家裡有事”，語氣淡得像在問今天會不會下雨，卻精準地戳在了她繃得最緊的那根弦上。被停卡被逼婚的時候她都繃住了，被這樣輕飄飄地問一句，反而差點繃不住。
“沒事，”她笑著搖頭，語氣輕鬆得像在說今天的食堂菜色還行，“就是被我媽催婚了。”
她本來是當玩笑說的。這種話題在職場上不該跟老闆聊，但脫口而出的時候她沒想那麼多，大概是潛意識裡需要一個出口。
孟宴臣的表情沒有變化，金絲眼鏡後面的目光卻沉了一度。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讓舒凝意外的話。
“需要請假就提前申請。”
他沒有追問，沒有八卦，甚至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是給了她一個退路，不問她為什麼需要退路。
舒凝看著他走回辦公室的背影，忽然覺得心口某個地方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是感激，又不太像感激。她坐下來，看著桌上那份需要重新安排的出差計劃，拿起手機給程茜發了條訊息。
“週六陪我回趟家。”
程茜秒回：“你家？”
“去攪黃我的訂婚。”
程茜發了一整排感嘆號過來，然後是三個字：“刺激！！！！！”
週六早上，舒凝開著她那輛在車庫裡吃了一個多月灰的白色保時捷，載著程茜一路開回了西郊的別墅區。車子駛過熟悉的林蔭道，兩旁的法國梧桐己經開始落葉，金黃色的葉子鋪了一地，車輪碾過去發出沙沙的響聲。她在這條路上跑了二十年，每一個轉彎、每一棵變了顏色的樹都爛熟於心，但今天握著方向盤的手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生分。
她穿了件米色針織衫配牛仔褲，腳上是一雙平底帆布鞋，頭髮隨便紮了個馬尾，素面朝天。這身打扮放在大學校園裡再正常不過，但程茜對此表達了強烈的不滿。
“你就穿這樣回去？”程茜坐在副駕駛上，一臉恨鐵不成鋼，“你不是要去攪黃婚事嗎？不應該穿得性感美豔氣場全開，讓對方知難而退嗎？”
“你懂什麼，”舒凝面無表情地盯著前方的路，“我要是穿得太好看，萬一對方看上我了怎麼辦？就得穿得普通一點，最好對方覺得我配不上他，主動跟他爸媽鬧著要退婚。”
程茜沉默了兩秒，然後緩緩點頭：“有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