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農家小院出來的時候，天色己經暗下來了。郊區沒有城市那麼密集的燈光，夜空乾淨得像一塊深藍色的絨布，上面零星綴著幾顆星星。
舒凝站在車門前仰頭看了兩秒，撥出的白氣在冷空氣裡化成一團霧。
孟宴臣替她拉開車門，她道了聲謝坐進去，車裡的暖風還沒完全熱起來，她搓了搓手，把指尖縮排針織衫的袖口裡。
回程的路上兩個人都沒怎麼說話。車載音響放著一首很老的英文歌，旋律慵懶而綿長，像一條緩慢流淌的河。
舒凝靠在座椅上，側頭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路燈，眼皮越來越沉。吃飽喝足又在院子裡吹了一下午的風，睏意像潮水一樣漫上來，她努力撐了幾次，最後還是歪著頭睡著了。
孟宴臣把音樂聲音調小了。等紅燈的時候，他轉頭看了她一眼。她歪在副駕駛上，碎髮蓋住了半邊臉，嘴唇微微張開，呼吸均勻而綿長。
睡著的時候沒有任何防備，跟白天那個滿身是刺、伶牙俐齒的舒助理完全是兩個人。他收回目光，握在方向盤上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繼續開車。
車停在舒凝公寓樓下的時候，她還沒醒。孟宴臣熄了火，坐在駕駛座上安靜地等了兩分鐘，然後伸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肩膀。
“到了。”
舒凝迷迷瞪瞪地睜開眼，花了三秒鐘才搞清楚自己在哪裡。她揉了揉眼睛，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到了？這麼快……謝謝孟總，那我上去了。”
她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冷風灌進來讓她打了個激靈，整個人瞬間清醒了大半。她裹緊外套往公寓樓門口走，走到臺階上的時候聽見身後傳來車門關閉的聲音。她下意識回頭，發現孟宴臣也下了車，站在車門前看著她。
“我送你上去。”他說。不是詢問，是陳述。
“不用了，我自己——”
“送你上去。”他又說了一遍，語氣比第一次沉了半度。
舒凝張了張嘴，想說“孟總你真的不用這麼客氣”，但對上他那道在路燈下顯得格外深邃的目光，她把話嚥了回去，轉身繼續走。孟宴臣跟在她身後，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了電梯。
電梯裡只有他們兩個人。空間狹小，安靜得能聽見彼此呼吸的聲音。舒凝盯著電梯門上方跳動的數字，不知道是電梯的暖氣開得太足，還是身邊這個男人存在感太強，她的臉又開始發燙了。餘光裡可以看到孟宴臣靠在電梯壁上，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姿態鬆弛但目光沒有離開她。電梯在七樓停下，她快步走出去，從包裡翻出鑰匙。
“那我到了，謝謝孟總送我回來，晚安。”她轉身對著孟宴臣露出一個標準的下班微笑，準備關門。
孟宴臣伸出手，按住了門板。
他的手撐在門框上，微微低頭看著她。走廊的燈光從他背後打過來，把他整張臉籠在陰影裡，只看得清鏡片後面那雙眼睛——不凌厲，不逼問，但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篤定和認真。
舒凝的笑容僵在嘴角，心跳猛地加速了一拍。他離她太近了，近到她能聞到他大衣上沾染的深秋寒氣，還有那一點若有若無的雪松香。她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
“孟總？”她的聲音穩住了，但握著門把手的手指收緊了。
“有一件事，下午在院子就想做，但當時不合適。”他的聲音很低，語速很慢，每個字都像是被仔細斟酌過才放出來的。他抬起手，摘下了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隨手放進了大衣口袋裡。沒了鏡片的遮擋，他的眉眼完全暴露在走廊昏暗的光線裡，比平時多了幾分侵略性。
舒凝警惕地盯著他：“什麼事？”
他沒有回答。他低下頭，另一隻手輕輕托住了她的後腦勺，指尖穿過她的頭髮，微微收緊，把她往前帶了半步。舒凝的身體僵了一瞬，大腦在這關鍵的時刻徹底卡機，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他的唇己經覆了上來。
不粗暴，但也沒有任何猶豫。他的嘴唇微涼，帶著一點烏龍茶殘留的清苦味，但壓上來的力度卻是溫熱的、篤定的、帶著一種隱忍了太久終於釋放的張力。他含著她的下唇輕輕輾轉，拇指在她的下頜角上摩挲了一下，然後在她本能地倒吸一口氣的瞬間加深了這個吻。
舒凝的手指攥緊了他大衣的前襟，不知道是想推開還是想抓緊。她的腦子炸成了一團煙花，嗡嗡嗡的什麼都想不了，唇齒間全是他的氣息，烏龍茶的清苦混著一種說不清的雪松香，像是他這個人一樣——冷的外殼，熱的內裡。她的後背不知道什麼時候貼上了玄關的牆壁，微涼的溫度透過針織衫傳來，讓她短暫地恢復了零點幾秒的清醒，但很快又被他帶走了。
然後他放開了她。
兩個人都有些微喘。舒凝靠在牆上，嘴唇被吻得泛紅，杏眼裡蒙著一層水光，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剛被人從一場大夢裡強行拽醒。孟宴臣低頭看著她，拇指從她唇角輕輕擦過，抹掉那一抹被蹭花的口紅，然後收回手，指尖在自己唇邊碰了一下，像是在品嚐什麼餘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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