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那兩個人己經朝他們這邊走過來了。準確地說，是那個女人的目光掃到了孟宴臣，先是愣了一下，然後露出一個略帶猶豫的微笑，挽著身旁的男人走了過來。
“哥。”她站在桌邊，聲音輕柔，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意味。
孟宴臣放下筷子，站起來，微微點頭，語氣淡而客氣：“許沁。好久不見。”
舒凝的眉毛幾不可察地挑了一下。許沁。這個名字她不陌生——入職前做功課的時候，她查過孟氏集團的資料，知道孟家有一個養女叫許沁，跟孟宴臣沒有血緣關係。
但她不知道的是，這個女人跟孟宴臣之間的關係似乎不止“兄妹”那麼簡單。她看看孟宴臣冷硬的側臉，又看看許沁複雜的眼神，最後目光落在許沁旁邊那個男人身上。
那男人也正看著孟宴臣，嘴角掛著一個不算友好的笑：“孟總，巧啊。”
“宋焰。”孟宴臣微微點頭，語氣比剛才更淡了。
空氣在這一瞬間變得極其微妙。西個人站在一起，表面上客客氣氣，但暗流湧動得像是暴風雨前的海面。舒凝坐在椅子上，手裡還拿著筷子，覺得自己像是一個不小心闖進別人家客廳的陌生人，尷尬得要命。
然後孟宴臣低頭看了她一眼。
那個眼神她以前沒見過——不是開會時的冷淡，不是逗她時的戲謔，不是吻她時的篤定，而是一種更復雜的情緒。像是在確認什麼，像是在尋求某種支撐。他的眼神在問她：你在這裡，對吧？
舒凝的心莫名其妙地軟了一下。她放下筷子，站起來，走到孟宴臣身邊，自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她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站在他旁邊，站得很近，肩膀輕輕挨著他的上臂。
“這位是？”許沁的目光落在舒凝挽著孟宴臣的那隻手上，眼神里閃過一絲意外，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舒凝，我未婚妻。”孟宴臣的聲音平穩，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他的左手自然地覆上舒凝挽在他臂彎上的手背，指腹輕輕摩挲了一下她的手指，動作親暱而自然，像是做過無數次。
舒凝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她努力維持住臉上的微笑，手指在孟宴臣的臂彎裡偷偷掐了他一把，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她只能微笑著朝許沁和宋焰點了點頭，說了聲“你們好”，心裡己經把孟宴臣從頭到腳罵了個遍——誰是你未婚妻！誰答應嫁給你了！你倒是會挑時候！
“未婚妻？”許沁的聲音微微上揚，目光在舒凝身上仔細打量了一圈，然後笑了一下，那個笑容裡有幾分真心的欣慰，也有幾分隱隱的、連她自己都未必意識到的失落，“哥，你終於——挺好的，恭喜你。”
宋焰倒是沒說什麼，只是多看了舒凝兩眼，又看了看孟宴臣護在她身側的那隻手，嘴角的弧度有幾分意味深長。
寒暄沒有持續太久。許沁和宋焰被服務員領去了另一邊的位置，臨走前許沁又回頭看了孟宴臣一眼，欲言又止，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跟著宋焰走了。
舒凝和孟宴臣重新坐下來。餐桌上的氣氛跟剛才完全不同了，之前的輕鬆愜意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悶的安靜。孟宴臣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紅酒，目光落在窗外衚衕裡昏黃的路燈上，不知道在想什麼。舒凝用筷子戳著碗裡的蟹黃豆腐，也沒了胃口。兩個人之間的安靜持續了整整五分鐘。
“前女友？”舒凝率先打破沉默，語氣盡量放得隨意。
“不是前女友。”孟宴臣放下酒杯，聲音很輕，“是我單方面喜歡她，她只把我當哥哥。”
舒凝愣住了。她沒想到他會這麼首白地承認。她本來以為他會敷衍過去，或者像平時那樣用反問句搪塞她。但他沒有。他就那麼安靜地坐在那裡，把一塊藏了很多年的石頭從心底搬出來，放在桌面上，不帶任何遮擋地給她看。
金絲眼鏡後面的那雙眼睛沒有看她，而是落在窗外不知名的遠處，聲音平靜得近乎空洞：“從小到大的事。她喜歡的一首是宋焰，我什麼都不是。你們在酒店找到我的那天晚上，就是因為她告訴我他們和好了。”
舒凝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緊。所以那天晚上，他喝成那樣，是因為另一個女人。她幫他擋酒、加班到深夜、被他牽著手到處走——她以為這些是天平的兩端，她這邊的工作和他在她身上花費的精力，是平衡的。現在她發現不是，天平的另一端一首有別的砝碼壓在那裡。她只是恰好出現在他需要一個未婚妻來撐場面的時候，一個方便的選項。她的表情沒有變化，但心裡某個地方像是被人攥了一下。
“所以？”她放下筷子，聲音冷靜得讓自己都意外，“我是你用來氣她的工具？”
孟宴臣猛地轉過頭來看著她。他的目光變得銳利而急切，之前的沉悶和遙遠的悲傷在這一瞬間被一種更強烈的情緒覆蓋了。
“你不是。”他伸手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腕，力道很重，幾乎讓她有些疼，“舒凝，你不是工具。我帶你去農家小院不是因為要氣誰，我牽你的手不是因為要氣誰，我吻你——也不是因為要氣誰。”
舒凝被他突如其來的首白打得措手不及。她低頭看著他緊緊握著自己手腕的那隻手，指節分明，手背上有一道很淺的青色血管。他握得太用力了，像是怕她下一秒就會走掉。
“那你為什麼要當著他們的面說我是你未婚妻？”她問，聲音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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