訂婚宴定在孟家老宅。
舒凝一大早被程茜從被窩裡挖出來，迷迷糊糊地被塞進化妝椅，三個化妝師圍著她轉了整整兩個小時。
程茜在旁邊像個監工一樣來回踱步，時不時湊過來指指點點——“眼影再淡一點，太濃了顯老”“腮紅多打一點，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口紅別用這個色號，換那個玫瑰豆沙，顯白”。
舒凝被擺佈得連打了三個哈欠，差點在卷頭髮的環節又睡過去。
等她終於穿上那件香檳色的訂婚禮服站在全身鏡前時，程茜的嘴張成了O型，半天才憋出一句話：“舒凝，你今天真的……絕了。”
禮服是孟家那邊送來的，據說是孟宴臣母親親手挑的，義大利手工定製，香檳色緞面上繡著極細的銀線暗紋，燈光一照，整條裙子像流淌的月光。
腰線收得恰到好處，領口的設計既端莊又微微透著一絲矜貴的性感，裙襬剛好到腳踝，配上一雙銀色細跟鞋，整個人看起來像從油畫裡走出來的。
舒凝對著鏡子轉了個身，不得不承認未來婆婆的審美確實在線。
她看著鏡子裡那個精緻得不像自己的女人，深吸了一口氣。鏡子裡的女人也深吸了一口氣。她伸手摸了摸鎖骨上那條細細的項鍊——那是她媽昨晚塞給她的，說是舒家傳給女兒的嫁妝，每代女孩子訂婚都要戴。
“舒凝，你緊張嗎？”程茜難得收起了嬉皮笑臉，認真地看著她。
舒凝想了想，搖了搖頭。奇怪，她真的不緊張。明明是訂婚，明明要面對兩大家子幾十號人，明明她一個月前還在想方設法攪黃這門親事，但現在她站在這裡，心裡卻出奇地平靜，甚至有一點隱隱的期待。
期待什麼，她沒敢往下想。
孟家老宅坐落在京城西郊的半山腰上，是一座有百年曆史的私家園林，亭臺樓閣錯落有致，假山流水曲折回環。
孟家老爺子在世的時候喜歡清靜，這宅子平時大門緊閉，只有逢年過節或是家族大事才對外開放。
今天為了長孫的訂婚宴，整座宅子張燈結綵，前院的銀杏樹下襬滿了白色的玫瑰和香檳色的繡球花，連回廊的每一根柱子上都纏了花帶。
舒凝到的時候，賓客己經來了一大半。她跟在爸媽身後走進主廳，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廳中央的孟宴臣。
他今天穿了一身藏青色的三件套高定西裝，領帶是暗紅色的，領帶夾上鑲著一顆極小的鑽石，在燈光下微微閃爍。
金絲眼鏡架在鼻樑上，頭髮比平時打理得更精緻了幾分，整個人站在水晶燈下，矜貴得像一柄被精心打磨過的刀，鋒利而耀眼。他正跟幾個西裝革履的男人說話，表情是一貫的冷淡和從容，但目光時不時往門口飄過來，像是在等什麼人。
舒凝跨進門檻的那一刻，他的目光精準地鎖定了她。
然後他就不再聽他朋友在說什麼了。
他的視線從她的發頂一路滑到鞋尖，在她腰間的收線處停了一瞬，又在鎖骨處那條細鏈上停留了片刻，最後回到她的臉上。他的喉結不明顯地滾動了一下，然後他對他那幾個朋友說了句“失陪”，徑首朝她走過來。
“你來了。”他站在她面前，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目光灼熱得讓舒凝覺得自己的禮服可能有點太薄了。
“孟總好。”舒凝彎起嘴角，故意用了公司裡的稱呼，語氣帶著一絲促狹。
孟宴臣的眉心跳了一下。他微微俯身，在她耳邊壓低聲音：“今天不準叫孟總。”
“那叫什麼？”舒凝歪頭看他，眼睛彎彎的，顯然在故意逗他。
“叫名字。”他的氣息掃過她的耳廓，聲音低沉而篤定，“或者叫老公也行。”
舒凝的耳根瞬間燒了起來，正要抬腳踩他，她媽不知道從哪裡冒了出來，一把拉住她的手：“凝凝來了！快過來見見你孟伯伯——”
她被他媽拉走了，臨走前回頭瞪了孟宴臣一眼。孟宴臣端著香檳杯站在原地，嘴角勾著一個極其滿意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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