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幾日，舒凝都沒見過早晨的太陽長什麼樣。
她每天醒過來的時候，窗外的日頭都己經大剌剌地掛在了正當中，院子裡丫鬟們灑掃的聲響早就歇了，廚房裡溫著的早膳換了又換，最後原封不動地變成了午膳。
她睜開眼的第一件事，就是盯著頭頂的百子千孫帳發呆，然後在心裡把李懷安從頭到腳罵一遍。
今天也不例外。
舒凝艱難地從被窩裡撐起身子，渾身的骨頭像是被人一根一根拆下來泡在醋裡醃了一夜，又酸又軟，連抬手攏頭髮的力氣都沒有。她靠在床頭，啞著嗓子喊了一聲“來人”，丫鬟端了熱水進來，看見她那副模樣，臉先紅了半邊，低著頭擰帕子，眼皮都不敢抬。
舒凝接過熱帕子敷在臉上，熱氣蒸得她稍微活過來了一點，然後她忽然想到一個很嚴重的問題，她好像己經好幾天沒吃過早飯了。不，不是好像，是確實。從大婚那天到現在，她每天醒來的時辰都比前一天更晚，早飯和午飯己經合併成一頓，廚房的婆子都摸出了規律，早上乾脆不給她備飯了。
這個認知讓舒凝出離憤怒。她掀開被子趿拉著繡鞋走到書房門口，“砰”地推開門，李懷安正坐在書案後面看公文，手裡捏著一支狼毫筆，姿態從容優雅，晨光從窗欞裡漏進來灑在他身上，襯得他眉眼清雋溫潤，活脫脫一幅君子讀書圖。
他聽見動靜抬起頭來，看見自家夫人披散著頭髮、穿著一件半舊的桃紅色褙子、腰帶還沒繫好、腳上趿著兩隻不一樣的繡鞋。一隻是紅的，一隻是青的，氣鼓鼓地站在門口，活像一隻被惹急了的炸毛小貓。他放下筆，眼底浮起一層笑意。
“夫人醒了？灶上溫著蓮子羹。”
“誰跟你說蓮子羹！”舒凝三步並作兩步衝到他書案前，雙手撐著桌面，俯身盯著他的眼睛，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氣勢十足，可惜她嗓子是啞的，腰是酸的，撐在桌面上的手臂還在微微發抖，“李懷安，這分明是兩個人的事，憑什麼你每天精神抖擻地坐在這裡看公文，我就連吃早飯的力氣都沒有？”
李懷安往後靠了靠，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好整以暇地端詳了她片刻，然後一本正經地吐出三個字：“我體力好。”
舒凝愣了一下，隨即抄起他桌上的一本奏摺就要砸他。李懷安眼疾手快地握住她的手腕，輕輕一拉就把她整個人從書案對面拽到了自己腿上，另一隻手順勢環住她的腰，把她穩穩當當地圈在懷裡。
“放開我！我還沒罵完。”
“你體力不好，就是因為練得太少，”他把下巴擱在她的肩窩裡，聲音低低的，語氣認真得像是在跟她探討一個嚴肅的學術問題，“我們多練習一下，你的體力也會跟上來的。”
舒凝瞪大了眼睛，嘴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臉從粉白變成緋紅，從緋紅變成絳紫，最後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咬牙切齒的話：“李懷安，你以前讀的聖賢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聖賢也說了，夫婦之道，人倫之始，”他的聲音裡含著笑意，嘴唇似有若無地擦過她耳後的那一小片軟肉，“我這叫身體力行，知行合一。”
舒凝簡首要被他氣暈過去。她掙扎著想從他腿上跳下來，可他的手臂箍得牢牢的，她的掙扎不但沒有任何實際效果，反而讓他收得更緊了些。然後他偏過頭，吻就落了下來。
他的吻永遠是這樣，一開始是溫柔的、試探的，像是怕弄碎了她，唇瓣輕輕覆上來，帶著清晨茶水清冽的餘味和松木香。可只要她微微一啟唇，這個吻就會迅速變質，變得熱烈而深入，像是被點燃的燎原大火，鋪天蓋地地席捲而來，不容她有絲毫的退縮。
舒凝被他吻得腦子發矇。她想推開他，可手碰到他胸口的時候又軟了，這些天她被親了太多次，身體己經先於理智學會了回應，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攥住他的衣襟，頭微微偏過一個角度讓他吻得更深，甚至在他舌尖掠過她唇齒的時候，她的舌尖也怯生生地碰了他一下。
李懷安的呼吸明顯重了幾分。他的手臂收緊，把她整個人往懷裡按，吻得更加炙熱而綿長。舒凝被他親得迷迷糊糊的，腦子裡像是被人灌了一碗熱蜜，又甜又稠，什麼都想不起來，只能感覺到他的氣息充斥著她的每一次呼吸，讓她從頭髮絲到腳趾尖都酥麻成一片。
等她終於被放開的時候，她己經不知道東南西北了。額頭抵在他胸口喘氣，嘴唇紅腫水潤，眼角泛著一層薄薄的水光，整個人軟得像一汪春水。
李懷安低頭看著她這副模樣，拇指輕輕擦過她的唇角，眼底的暗色濃得化不開，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舒凝敏銳地察覺到了危險，這些天她己經學會了分辨他眼底那種暗色意味著什麼。
她一個激靈清醒過來，雙手抵住他的胸膛，聲音又啞又軟，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撒嬌意味，斷斷續續的，可憐巴巴的：“不要了……我真的不行了……我腰還酸著呢，昨天的酸都沒緩過來，你不能再……”
李懷安低頭在她唇上又啄了一下，把她打橫抱起來往臥房走，語氣溫柔得像是在哄小孩，可說出來的話卻完全不是那個意思：“再練一次，就一次。”
“你每次都這麼說！前天也說一次，昨天也說一次，結果呢！”
“今天是真的。”
“你昨天也說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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