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的盛遠山莊，林嶼森到的時候正值午後。
老爺子坐在花園的藤椅上，手裡拄著一根用了多年的黃花梨柺杖，面前的小圓桌上擺著一壺冒著熱氣的普洱。
他今年七十八了，頭髮白了大半，但那雙眼睛依然銳利，看人的時候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這是打了一輩子江山的人才會有的眼神。
“來了。”老爺子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林嶼森坐下，傭人上前給他也倒了一杯茶。他沒急著喝，只是看著老爺子，等他開口。祖孫倆都心知肚明，今天這場對話遲早要來。
果然，老爺子連寒暄都省了，開門見山：“你在那個醫院待了幾年了？”
“從規培算起，快六年了。”
“六年。”老爺子點了點頭，手指在柺杖上慢慢摩挲著，“從實習醫生做到副主任醫師，你倒是幹得不錯。但你心裡清楚，一個副主任醫師，一輩子頂天也就是個科室主任，再往上走，空間有限。”
他頓了頓，聲音不高，卻字字沉甸甸的，“嶼森，盛遠醫療那邊，我給你留了位子。你不是學外科出身的嗎，醫療器械這塊你懂，比那些半路出家的強得多。你來了，先從副總做起，兩年之內，我把整個醫療板塊都交給你。”
林嶼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有立刻回答。
老爺子又加了一句：“你爸走得早，這個家早晚要你來撐。你媽不說，但她心裡也是這個意思。”
花園裡安靜了幾秒，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林嶼森放下茶杯，杯底磕在石桌上發出一聲輕響，他的語氣很平和，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外公，我知道您是為我好。但我學醫八年，從住院醫做到現在，不是為了有朝一日轉行去做管理的。”
老爺子的眉頭皺了起來。
“我手上的病人，有的跟了我好幾年，從確診到手術到術後複查，我全程在跟。”林嶼森看著外公的眼睛，目光沉穩而坦然，“我不是在上班，外公。我是在做我該做的事。”
“你該做的事，也包括對你媽、對這個家負責。”老爺子的柺杖輕輕敲了一下地面。
“我會負責。”林嶼森的聲音依然不急不緩，“但方式不是離開手術檯。我希望您能理解。”
老爺子沉默了很久，久到壺裡的茶都涼了。最後他嘆了口氣，那聲嘆息裡混雜著失望、無奈，還有一絲藏得很深的驕傲。這個外孫的脾氣，像極了他年輕的時候。
“行，我不逼你。”老爺子端起涼掉的茶，也不在意，一口喝了，“但你記住了，這條路是你自己選的，再苦再累，別回來跟我訴苦。”
林嶼森笑了笑：“我什麼時候跟您訴過苦？”
老爺子哼了一聲，沒再說話，擺擺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林嶼森起身告辭，走到花園門口的時候，身後傳來老爺子中氣十足的聲音：“下個月你媽給你安排的相親，你必須去！這事沒商量！”
林嶼森腳步一頓，無奈地搖了搖頭，頭也不回地走了。
從山莊出來，他首接開車回了母親那裡。林母住在城東的一套複式公寓裡，林嶼森每週過來吃一頓飯，雷打不動。
今天也不例外，只不過他一進門就聞到了比平時更濃郁的飯菜香，心裡頓時警覺了幾分。
果然，飯吃到一半，林母放下筷子，開始了。
“嶼森，你張阿姨的女兒，就是那個從英國留學回來的，學金融的，現在在證券公司做總監，長得也漂亮，我看了照片，真的不錯。”林母說著就拿起手機翻相簿，“你看看，是不是你喜歡的型別？”
林嶼森連眼皮都沒抬，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媽，我不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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