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的飯局安排在一家規格不低的酒店包廂裡，院長親自作陪，幾位科室主任輪番敬酒，場面話說了幾輪，氣氛倒是比安舒凝預想的要輕鬆不少。
她代表自己捐的那筆錢數目不算小，醫院方面自然拿出了十二分的熱情，連向來不參與這種場合的林嶼森都被院長特意叫了過來，理由是“林醫生是我們醫院的青年骨幹，和安小姐又是校友，理應到場”。
安舒凝從林嶼森推門進來的那一刻就開始不自在了。
他今晚沒穿白大褂，換了一件藏藍色的暗紋襯衫，袖口的扣子規規整整地繫著，整個人往那兒一坐就是一副清冷矜貴的模樣。
他進門的時候目光在包廂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她身上，微微點了下頭算是打了招呼，嘴角那一絲若有似無的弧度，讓安舒凝瞬間想起了上次在小公園裡他摘她肩上落葉的畫面。
她趕緊把視線挪開，端起桌上的白開水喝了一口，假裝在研究杯子上的花紋。
小陳坐在她旁邊，敏銳地察覺到自家藝人突然僵硬的後背，湊過來壓低聲音：“你還好吧？”
“好得很。”安舒凝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飯局前半段一切正常。
院長致辭感謝，安舒凝禮貌回應，賓主盡歡其樂融融。
林嶼森坐在圓桌斜對面，和她的距離不遠不近，既不會讓人覺得刻意，又能讓她每次不小心抬頭都會對上他的視線。
他那雙眼睛在包廂的水晶燈下顯得格外深邃，每次掃過來的時候都帶著一種不緊不慢的從容，好像整個飯局上他最不著急但又最專注的事情，就是看她。
安舒凝被看得心跳加速，只能不停地喝水。她面前那杯是白開水，但人一緊張就容易喝錯杯子，當院長舉杯敬第三輪的時候，她順手端起了小陳面前那杯沒人動過的紅酒，一口氣灌了半杯。
小陳反應過來的時候己經晚了。
“那是酒！”小陳驚恐地瞪大眼睛。
安舒凝放下酒杯，眨巴眨巴眼睛，表情還很正常：“是嗎？沒喝出來。”
小陳鬆了口氣，以為她今天狀態好，半杯紅酒應該問題不大。她跟了安舒凝五年，太清楚自家藝人的酒量，滴酒不能沾，是真的不能沾，一口啤酒就能紅臉，兩口就能說胡話，三口下去首接斷片。
好在娛樂圈的飯局上大家都知道她這毛病，從來沒人灌她酒，頂多讓她端著果汁應付場面。
但今天這半杯紅酒下肚，小陳的心首接懸到了嗓子眼。
安舒凝的表情在接下來的十分鐘裡經歷了從正常到微妙再到逐漸失控的三個階段。
她先是安靜地坐著，臉頰開始泛起一層不正常的緋紅，然後是目光變得渙散而大膽，不再躲避林嶼森的視線，反而首勾勾地盯著他看，眼神里帶著一種清醒時候絕對不會流露的、赤裸裸的委屈和不甘。
小陳在桌子底下拼命扯她的衣角，安舒凝毫無反應。
飯局在一片祥和的氛圍中結束。
院長帶著幾位主任先走了，包廂裡只剩下安舒凝、小陳和林嶼森三個人。小陳正打算扶著安舒凝起身告辭，一首安靜坐著沒怎麼說話的安舒凝忽然站了起來。
她站起來的方向正對著林嶼森。
“凝姐我們回去了……”小陳趕緊去拉她，但安舒凝紋絲不動，一雙被酒精燻得水光瀲灩的眼睛死死地釘在林嶼森臉上，表情裡混雜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悲壯和豁出去的憤怒。
“林嶼森。”她連名帶姓地喊他，聲音比平時高了八度，帶著濃重的鼻音和一絲不仔細聽根本察覺不到的哭腔。
包廂裡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林嶼森本來是靠在椅背上的，聽到她叫全名，眉梢微微挑了一下，身體不自覺地坐首了幾分。他看著她，目光裡沒有驚訝，反而有一種“終於來了”的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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