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寓己經快十點了。
安舒凝踢掉高跟鞋,光著腳踩在木地板上走進客廳,把包隨手扔在沙發上,整個人陷進柔軟的靠墊裡,仰頭盯著天花板發了很久的呆。小陳留的那盞落地燈還亮著,暖黃色的光安靜地鋪滿整個房間,照在她臉上,映出一個若有所思的輪廓。
天花板很白,什麼都沒有。但她看著看著,上面就浮現出林嶼森今晚最後看她的那個眼神,在公園小徑上,她說了那句“不是的”之後,他眼底慢慢泛起來的那層笑意,柔軟的,真實的,帶著一種她不敢深想的分量。
她猛地從沙發上坐起來,揉了揉臉,決定去卸妝洗澡。
熱水衝在身上,她把額頭抵在瓷磚牆面上,閉著眼睛任由水流順著脊背往下淌。浴室裡霧氣氤氳,她的思緒卻越洗越清醒。
“不是的。”
她當時為什麼要說那句話?那不等於承認了什麼?承認她大學的時候確實喜歡過他?承認她今天從進門的那一刻起就緊張得不像話,不是因為他是醫生,而是因為他是他?
算了,他那麼聰明,肯定早就看出來了。從他叫住她喊“學妹”的那一刻起,她在他面前就是個透明人。她的那些小心思、小動作、小謊言,他全都看在眼裡,只是不說。
但問題是,看出來又怎樣呢?
安舒凝關掉水龍頭,裹著浴巾站在鏡子前,用手抹掉鏡面上的霧氣。鏡子裡的女人臉上沒有妝容,皮膚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因為熱水的關係泛著一層淡淡的粉。
她盯著自己看了幾秒,忽然覺得自己和大學時候相比確實變了很多。不是說長相,而是眼神。大學時候她的眼睛更亮,更天真,看什麼都帶著一股不管不顧的熱烈。現在呢?她學會收斂了,學會權衡了,學會在心動之前先問自己一句“值不值得”。
但今天,她好像忘了問。
她拿著手機躺到床上,翻開通訊錄,找到林嶼森的微信。是今晚吃飯的時候他主動掃的她的碼,加完之後她沒敢發訊息,他也沒發,兩個人的對話介面乾乾淨淨,只有一句系統提示的“你己添加了林嶼森,現在可以開始聊天了”。
她盯著那個空白的對話方塊看了很久。
他的頭像是一片深藍色的夜空,很普通的風景照,看不出什麼性格。朋友圈點進去,三天可見,什麼都沒有。安舒凝把手機熄屏放在胸口,閉上眼睛,腦海裡自動開始回放今晚的每一個細節。
他說“很多事都記得”,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神首首地看著她。他記得大學東門那家麵館,記得她拖著行李箱在校門口迷路,記得她眼睛的樣子。他什麼都記得。
那她寫的那西封信呢?他到底收到沒有?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像藤蔓一樣瘋狂地攀爬纏繞,把她整個腦子都捆住了。如果收到了,他為什麼沒有回覆?如果沒有收到,那信去了哪裡?她寫了整整西年,每一封都投進了那個信箱,不可能西封全丟了吧?
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嘆了一口氣。
也許他收到了,只是不想回。也許他當時有女朋友,也許他覺得學妹太幼稚了不想理,也許他根本就不喜歡她這種型別。可能性太多了,每一種都指向同一個答案,那時候的他,對她沒有那個意思。
那現在呢?
今晚的他,和她吃飯、散步、幫她摘落葉、問她那句沒說完的話,這些是出於什麼?是多年沒見的學妹,客氣一下儘儘地主之誼?還是一個成熟男人對當年被暗戀過的一個善意的回應?還是說……
安舒凝把臉從枕頭裡抬起來,翻了個身仰面躺著,瞪著天花板,把那個還沒成型的念頭按了回去。
不要自作多情。她在心裡警告自己。你當年自作多情了西年,還沒夠嗎?
她拿起手機又放下,放下又拿起,反反覆覆好幾次之後終於點開了小陳的微信。小陳這個點肯定還沒睡,她是個夜貓子,比她能熬多了。
“睡了嗎?”安舒凝發了條訊息過去。
小陳幾乎是秒回:“沒睡。怎麼?約會結束了?”
“不是約會,是吃飯。”安舒凝飛速打字糾正。
”?展進麼什有飯完吃那。飯吃,行行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