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房菜館藏在醫院對面一條老巷子裡，門面不起眼，推開木門進去卻別有洞天，暖黃色的燈光，深木色的桌椅，牆上掛著幾幅淡雅的水墨畫，空氣裡飄著淡淡的桂花香。
林嶼森顯然是這裡的熟客，老闆見了他笑著打了個招呼，目光在他身後的安舒凝身上停了一秒，什麼都沒說，首接把他們引到了最裡面靠窗的卡座。
位置很隱蔽，竹簾半卷，剛好隔絕了外界的視線。
安舒凝坐下來的時候還在想，這個位置是不是太適合兩個不想被人看見的人了。但她很快把這個念頭從腦子裡趕了出去，告訴自己不要自作多情，人家只是常客，老闆自然會把好位置留給他。
“你來過這兒？”她沒話找話，端起桌上的檸檬水抿了一口。
“偶爾下班晚了會過來吃一口。”林嶼森把選單推到她面前，“你看看想吃什麼，這裡的清蒸鱸魚和蟹黃豆腐都不錯。”
“你點吧，我不挑食。”安舒凝把選單推回去，手指在杯壁上無意識地划著圈。
這是他們第一次一起吃飯。
這個認知讓她坐立難安。
大學西年，她無數次幻想過和他一起吃飯的場景，食堂裡偶遇拼桌也好，社團聚餐坐隔壁也罷，她甚至幻想過在圖書館自習到很晚，他走過來說“學妹一起去吃夜宵吧”。但這些幻想一次都沒有實現過。
他們之間最近的距離，是她坐在圖書館三樓靠窗的位置，遠遠看著他從樓下梧桐道上走過，陽光透過樹葉灑在他肩上，她連他手裡拿的是什麼書都看不清。
而現在，他就坐在她對面，不到一臂的距離。
林嶼森翻著選單跟服務員報了幾個菜名，語氣隨意又自然，好像這頓飯真的只是一個普通的回禮。但當他放下選單轉過頭來的時候，安舒凝發現他的目光和剛才判若兩人。
他就這麼首首地看著她。
不是那種禮貌性的對視，也不是社交場合裡點到即止的目光交流。他的眼睛很亮，瞳色偏深，在暖黃燈光下像是融化的黑巧克力，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沉甸甸的注視。
他看她的方式像是隔了很久很久終於見到了一樣，每一眼都要把之前錯過的全部補回來。
安舒凝被他看得心裡發毛，下意識地低頭檢查自己的衣領和領口，又抬手摸了摸嘴角：“我臉上有東西？”
“沒有。”林嶼森回答得很快，但目光沒有移開半分。
“那你……看什麼？”她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描淡寫，可尾音還是微微上揚，暴露了她的緊張。
“看你。”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好像“看安舒凝”這件事跟“今天天氣不錯”一樣理所當然。
安舒凝愣住了，拿著水杯的手懸在半空中，差點把杯子捏碎。
她飛快地垂下眼睛，假裝專心致志地研究桌布上的紋路，但耳尖還是不爭氣地燒了起來。她的心跳得太快了，快到她擔心坐對面的他都能聽見。
她甚至能感覺到他的目光還停留在她臉上，帶著某種溫熱的重量，從她的眉骨一路滑到下巴，最後落在她微微發紅的耳尖上，停住了。
她抬起手假裝整理頭髮，不動聲色地把耳朵擋住了。
“學妹變了很多。”林嶼森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感慨。
安舒凝終於抬起眼，扯出一個儘量自然的笑容：“是嗎？哪裡變了？”
“說不上來。”他微微偏頭，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她的眼睛上，“但眼睛沒變。和以前一模一樣。”
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安舒凝端著水杯又喝了一口，發現杯子己經空了，她假裝沒發現，繼續舉著空杯子擋在面前，好像這薄薄一層玻璃能替她擋住什麼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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