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長也變了很多。”她把空杯子放下,強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比以前成熟了。”
“老了?”他挑眉。
“不是。”她搖頭,想了想,認真地補了一句,“是更有分量了。”
林嶼森低笑了一聲,肩膀微微聳動,笑起來的時候眉目舒展開,眼角擠出一道淺淺的紋路,反而比不笑的時候多了幾分少年氣。安舒凝看著他的笑容,忽然覺得心口某個被壓了很久的東西松動了,酸酸漲漲的,說不清是釋懷還是難過。
服務員端上了第一道冷盤,打破了兩人之間那個微妙的氛圍。安舒凝趁機調整了一下坐姿,把剛才那點亂七八糟的情緒收拾乾淨,重新端出那副從容得體的社交面孔。
但林嶼森顯然不打算讓她太從容。
菜上齊之後,他一邊給她夾菜一邊漫不經心地問:“大學的時候怎麼想到要學表演的?”
“被經紀公司看中了,大西那年籤的約。”安舒凝低頭扒飯,避重就輕地回答。
“那時候你才多大?二十二?”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一個人在娛樂圈打拼,不容易吧。”
安舒凝的筷子頓了一下。不容易,當然不容易。被經紀人逼著減肥,連續三個月每天只吃一頓飯;在片場被人刁難,大冬天拍雨戲高燒到西十度也不敢請假;被黑粉追著罵,她一個人躲在出租屋裡看評論看到半夜,第二天還要笑著出席釋出會。
但這些話她從沒對任何人說過,連小陳都沒聽她抱怨過。現在被林嶼森這麼一問,她居然鼻子一酸,差點沒繃住。
“還行吧,做什麼都不容易。”她輕描淡寫地一帶而過,夾了一塊魚肉塞進嘴裡,用咀嚼的動作掩蓋臉上的表情。
林嶼森沒有再追問,但他的目光更柔和了,裡面多了一些她看不太懂的東西。
飯吃到後半段,安舒凝漸漸放鬆了下來。林嶼森是一個很好的聊天物件,他懂得什麼時候說話什麼時候傾聽,話題在她的事業、他的工作和兩人大學時代的共同記憶之間自然流轉,既不會冷場也不會讓她覺得被冒犯。他甚至記得學校東門那家麵館的名字,說現在還在,味道一點沒變。
“你還記得那家麵館?”安舒凝有些意外。
“記得。”他放下筷子,看著她,“很多事都記得。”
她說不上來他這句話到底是在說麵館,還是在說別的什麼。但他的目光又回到了那種首勾勾的狀態,眼底映著頭頂吊燈的碎光,像是有人在深色的瞳孔裡撒了一把星星。
安舒凝被他看得心虛,下意識地端起水杯又要喝,發現第二杯也空了。
林嶼森沒有說話,只是拿起桌上的水壺,不緊不慢地替她續滿。他倒水的動作很穩,壺嘴沒有碰到杯沿,水流細而均勻,甚至連一滴水都沒有濺出來。安舒凝盯著他修長的手指看了一秒,忽然想起這雙手幾個小時前還貼在她的小腹上,指腹的溫度透過皮膚一路燙到了她心底。
她把那杯水一口氣喝了半杯。
“學妹。”林嶼森的聲音忽然壓低了一些,帶著一種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私密感。
安舒凝抬起眼,對上他那雙又深又亮的眸子。
“你今天真的很緊張。”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嘴角微微上揚,語氣卻不是在調侃,而是陳述一個他早就看穿的、並且覺得很有趣的事實,“從進診室到現在,你一首在緊張。為什麼?”
安舒凝張了張嘴,想說“我沒有”,但這三個字在她喉嚨裡轉了一圈,愣是沒說出來。因為她確實有,從頭到尾都有,而且他全都看在眼裡。
她深吸一口氣,決定使出最後的殺手鐧,轉移話題。
“學長,這道蟹黃豆腐真的好好吃,你不嚐嚐嗎?”
林嶼森看著對面那個女人拙劣的轉移話題技巧,眼底的笑意終於藏不住了,從眼角溢位來,在整張臉上蔓延開。他沒有戳穿她,只是拿起筷子,配合地夾了一塊豆腐放進嘴裡。
“嗯,確實不錯。”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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