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劫不是那種會輕易動心的人。
準確地說，他根本不是那種會動心的人。
侍鱗宗上下都知道，歷劫師兄的道心是鐵鑄的，別說女人，就是最擅長媚術的九尾狐妖在他面前扭成麻花，他連眼皮都不會抬一下。
寄靈曾經半開玩笑地說他是“石頭成精”，他聽了也沒什麼反應，因為他對“被調侃”這件事本身也不在意。
所以當他在星石幻境的第五個清晨醒來，發現自己正盯著聶舒凝的睡顏發呆時，他的內心是震動的。
她靠在他肩頭睡了一夜，不知道什麼時候滑了下去，此刻枕著他的大腿，蜷成小小一團。
紅色兔毛毯子裹到了下巴，只露出一張臉和兩隻毛茸茸的狐耳。
她的呼吸很輕，睫毛隨著呼吸微微顫動，嘴唇嘟著，像是在夢裡跟誰賭氣。
她的手指攥著毯子邊，攥得很緊，那是她睡覺時一貫的小動作，在無相月的時候攥的是姐姐們的衣角，後來攥的是源無獲的衣襟，此刻攥的是毯子，但人是歪在他身上的。
歷劫低頭看著她，發現自己沒有把她推開。
不是忘了推開，不是懶得推開，而是沒有想要推開的念頭。這個認知讓他整個人僵住了。
他回想了一下這幾天的相處，試圖找出問題的根源。
是她被星光砸下來的時候一把抱住他，讓他第一次知道原來女孩子的身體那麼軟？是她理首氣壯地說“我們不是都雙修了嘛”的時候，那雙眼睛乾淨得讓他連反駁都覺得自己齷齪？還是她把咬不動的乾糧塞進他手裡，理所當然地讓他幫忙，好像他幫她是天經地義的事？
不對，都不是。
是昨天晚上。他們在祭壇邊找到了新的線索，確定星石幻境的出口應該在山谷北面的靈脈交匯處。
聶舒凝開心得跳了起來，狐尾在身後飛快地轉著圈，然後她轉過身，朝他伸出雙手。
“擊掌！”她說，“我在人間學的，慶祝的時候要擊掌。”
他沒有動。她的手舉在半空中，等了三秒，見他沒有反應，就自己用左手拍了右手一下，然後仰起臉朝他笑：“沒關係，我幫你擊了。我們明天就能出去了！”
那個笑容乾淨得過分。不是妖狐的媚笑，不是女人的嬌笑，不是任何帶有目的性的表情。
她只是在開心，然後把這份開心大大方方地攤開來，邀請他一起分享。
她不在意他是侍鱗宗的法師，不在意他曾經是她的敵人，不在意他對她冷言冷語了整整西天。
她只是覺得，既然我們一起困在這裡，那我們就是同伴。既然是同伴，開心的時候就應該一起開心。
就是這麼簡單。
歷劫的道心上蹲著一隻紅色的狐狸，用尾巴一下一下地掃著他的心尖。
“醒了就起來。”他忽然開口，聲音比平時更低沉。
聶舒凝沒動。她睡得太沉了。
歷劫深吸一口氣，伸手捏住她的鼻子。三秒之後，聶舒凝皺起眉頭，嘴裡發出一聲不滿的“唔——”，然後抬手拍掉了他的手，翻了個身，臉朝下埋進他腿側的毯子裡，繼續睡。
歷劫閉了閉眼。他剛才捏她鼻子的時候，她的鼻尖是涼的，臉是熱的。他的手指上殘留著那一瞬間的觸感，像是被一瓣剛從枝頭落下來的桃花擦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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