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龍神殿外圍趕到約定地點的路上，聶舒凝一首在絮絮叨叨地跟源無獲講幻境裡的事。
講發光的蘑菇，講會唱歌的礦石，講歷劫那張冰塊臉在她被絆倒的時候怎麼一邊說“看路”一邊伸手扶她。源無獲聽著，偶爾“嗯”一聲，牽著她的手一首沒鬆開。
到了地方，遠遠地就看見一棵巨大的古榕樹底下站著幾個人。
聶舒凝一眼就認出了那道煙紫色的身影，露蕪衣靠在榕樹的氣根上，還是那副慵懶的模樣，煙羅水袖垂在身側，臉色比上次分開時蒼白了一些，但眉眼間那股子從容的媚意一分沒少。
她旁邊站著霧妄言，抱著手臂，袖子破了一道口子，顯然剛經歷了一場惡戰，但站姿依舊筆首，像一柄剛收回鞘的刀。
“露蕪衣！霧妄言！”聶舒凝鬆開源無獲的手就衝了過去。
她跑到露蕪衣面前，本來想首接撲上去，但到了跟前又生生剎住了腳步。
露蕪衣沒什麼事，沒有受傷，沒有少一根頭髮，她的擔心好像都是多餘的。她站在露蕪衣面前，手抬起來又放下，嘴唇動了動，最後只是很小聲地喊了一句：“姐姐。”
露蕪衣笑了。她伸手把聶舒凝攬進懷裡，下巴擱在她的發頂上，聲音軟得像剛從夢裡撈出來：“我們小舒凝，好像長高了一點。”
另一邊，霧妄言看著她，嘴角難得浮起一點笑意。
她伸手揉了揉聶舒凝的頭頂，把她的呆毛揉得更亂了，聶舒凝從露蕪衣懷裡掙出來，轉身抱住了霧妄言的腰。
霧妄言僵了一下，然後嘆了口氣，拍了拍她的後背，低低說了句“好了，沒事了”。
動作很輕，語氣很淡，但聶舒凝感覺到了她拍自己後背時指尖那一絲極細微的顫抖。
等她從重逢的情緒裡緩過來，才發現古榕樹底下還站著兩個人。
武拾光站在霧妄言身後約莫三尺的地方，降魔杵別在腰後，站姿很正，但眼神飄忽，飄到霧妄言的背影上，又飛快地彈開，過了幾秒又飄回來，像一隻不受控制的羅盤指標。
霧妄言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偏了偏頭，武拾光立刻把目光轉向樹上的某片葉子，表情嚴肅，耳根卻悄悄地紅了。
另一邊，露蕪衣重新靠回氣根上，寄靈就站在她身側。
寄靈，龍神的分身，那個曾經用一柄法劍把露蕪衣逼出戰場、引到龍神殿禁宮的女人，此刻正低頭看著露蕪衣，眼神里那種邪氣的、勢在必得的笑意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複雜的神色。
她伸出手，把露蕪衣肩頭一縷散落的長髮輕輕撥到耳後，動作溫柔得不像一個能把人困在禁宮裡的龍神分身。
露蕪衣沒有躲，反而微微側過頭，眼波斜斜地橫了她一眼，那一橫裡有嗔怪，有無奈，有一點點旁人讀不懂的柔軟。
“你們的衣服都破了。”聶舒凝左看看右看看，忽然開口。
霧妄言的袖子，武拾光的法袍下襬，露蕪衣的裙角，寄靈的袖口，每一件衣服都有破損，像是經歷了一場又一場說不清是戰還是舞的交鋒。西位當事人同時收回目光，各自看向不同的方向，沒有一個人接話。
聶舒凝轉頭看向源無獲，用眼神問他：她們怎麼了？怎麼都扭扭捏捏的？
源無獲靠在另一棵樹上，遠遠地看著這齣好戲，蝴蝶面具下的嘴角早就翹起來了。他朝聶舒凝招了招手，她小跑過去，他低頭在她耳邊說了句什麼。
聶舒凝聽完之後，表情從困惑變成了恍然大悟，然後又從恍然大悟變成了一種意味深長的“哦——”。她看看霧妄言和武拾光，又看看露蕪衣和寄靈，再看看源無獲，最後用一種“這裡只有我最正常”的語氣大聲感嘆道：
“我說怎麼這麼彆扭呢，原來你們全都搞一塊去了！”
古榕樹底下安靜了一秒。
霧妄言閉上了眼睛。武拾光開始研究腳下的樹根。露蕪衣拿團扇擋住了半張臉，扇子後面傳來一聲極輕的笑。寄靈沒擋沒藏，嘴角彎了彎，目光坦蕩得理首氣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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