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溯的那一刻，沒有人來得及阻止。
九嬰的九隻蛇首同時張開，暗紫色的妖力如潮水般湧出，將整片戰場籠罩其中。
女媧諭戒石從地底緩緩升起，那是一塊通體青黑的古石，表面刻滿了上古的封禁符文，每一道筆畫都流淌著幽藍色的光。
而在露蕪衣的胸口，一道與諭戒石同源的光芒正在跳動，那是九嬰在她被龍神殿禁宮拘禁時，悄悄種進她體內的精魄。
只要諭戒石在，只要精魄在，九嬰就永遠無法被徹底殺死。哪怕斬下他所有的蛇首，他也能從石頭和血肉中重新凝聚，一遍，兩遍，千遍萬遍。
“你們殺不死我。”九嬰的聲音從九張蛇口中同時發出，震得天地都在顫抖，“女媧的封印早己鬆動，諭戒石歸我所有，只要這世間還有一個生靈承載我的精魄，我就是不死之身。”
露蕪衣捂住了胸口。她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得慘白，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她能感受到體內那股不屬於自己的妖力正在甦醒。那種感覺像是有另一顆心臟在她的胸腔裡跳動，每一次收縮都在試圖取代她自己的心跳。她的水袖垂落在地，手指攥緊了衣襟，指節白得發青。
“蕪衣——”寄靈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不同於以往的戲謔與從容，那聲音裡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陌生的慌亂。
露蕪衣轉頭看向她，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什麼都沒說出來。寄靈看到了她的眼神，那雙總是煙波流轉、似笑非笑的狐眼，此刻清亮得讓人心碎。
寄靈握劍的手在發抖。她是龍神的分身，三百年來從未真正害怕過什麼，哪怕是面對九嬰的九隻蛇首同時撲來，她也能笑著揮劍。但此刻她怕了。她怕的不是九嬰，是失去。
“還有一條路。”
寄靈的聲音很輕，但戰場上每個人都聽見了。武拾光猛地轉頭看向她，他知道那條路是什麼。身為龍神本體，他與寄靈神魂相連，在她說出這句話的瞬間，他就己經讀到了她的意圖。
“不行。”武拾光的聲音斬釘截鐵，“時間回溯的力量會撕裂你的神魂，你會——”
“我是分身。”寄靈打斷他，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分身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了在本體需要的時候，做本體做不到的事。”
她把法劍插在腳邊的泥土裡，騰出雙手，開始結印。那個印法極其古老，每一個手勢都在空氣中激起漣漪般的時空波紋。她的指尖每動一下，周圍的光線就會扭曲一分，天空的顏色開始倒流，從暗紫退成深藍，從深藍退成赤金，晝夜在幾息之間反覆交替，像是有人把時間的輪盤往回撥。
“九嬰的精魄是三千年前種進女媧諭戒石的，”寄靈的聲音在時空的亂流中忽遠忽近，“後來諭戒石碎裂，精魄西散，其中一縷在三百年後進入了露蕪衣體內。我要回到精魄轉移的那一刻，從源頭掐斷它。只有精魄從未進入過蕪衣的身體，九嬰才不再擁有不死之身。”
“寄靈！”露蕪衣伸出手想要抓住她，但時空波紋己經在她周圍築起了一道無形的屏障。她的手穿過屏障，只碰到了寄靈隨風揚起的袖角，指尖擦過布料的一瞬間，寄靈回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裡有很多東西。還有此刻，此刻她把所有這些情緒都揉碎了，壓在眼底最深處，只留給她一個輕描淡寫的笑。
“回去再關你。”寄靈說，把她曾經說過的話，原封不動地還給她。
然後她的身影被一道刺目的白光吞沒。
時間回溯的通道在她面前展開。那是比星石幻境更古老、更危險的時空裂縫，無數破碎的時間碎片從她身側呼嘯而過，她看到了三千年前女媧親手刻下諭戒石的那一幕，看到了諭戒石碎裂時精魄西散的軌跡，看到了九嬰的九隻蛇首從混沌中誕生時的猙獰，看到了一幕幕她從未經歷卻無比清晰的過往。
然後她看到了她要去的那一刻，九嬰將最後一縷精魄打入露蕪衣體內的瞬間。
在時間通道里的寄靈揮劍。那一劍斬斷的不僅是精魄與露蕪衣之間的聯絡，更是九嬰三千年來賴以不死的根基。
武拾光釋放神龍本體力量，降魔杵懸在半空中，梵文經文脫離杵身，化作一道金色的洪流，與寄靈在時空中斬出的那一劍遙相呼應。
現實與過去的攻擊同時在九嬰身上交匯，他的九隻蛇首齊齊發出淒厲的嘶吼，他的不死之身，在精魄被斬斷的瞬間，崩裂了。
戰鬥在黎明前結束。
當第一縷晨光從東方亮起時，九嬰最後一隻蛇首轟然墜落，龐大的身軀化為漫天黑塵，被時空裂縫盡數吞噬。
女媧諭戒石碎裂成無數細小的石塊，失去了所有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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