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房花燭夜被所有人強制簡化了。
武拾光送的龍鳳花燭還沒來得及點上,霧妄言就把聶舒凝從新房裡拽了出來,理由是“你有身孕,洞房免了”。聶舒凝被拽到院子裡,還回頭朝源無獲伸手,源無獲靠在月亮門邊,朝她揮了揮手,意思是“聽姐姐的話”。她只好乖乖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捧著一碗紅棗桂圓湯小口小口地喝,狐尾在凳子下面有一搭沒一搭地晃。
賓客不多,就在院子裡擺了兩桌。露蕪衣喝了幾杯酒之後,開始講聶舒凝小時候的糗事。聶舒凝紅著臉抗議:“露蕪衣!”露蕪衣拿團扇擋住嘴,眼睛彎得像兩枚月牙:“今天嫁人,以後就是大人了,這些糗事不說就沒機會說了。”
寄靈坐在她旁邊,一邊喝酒一邊替她剝花生,剝好的花生仁放在小碟子裡推到露蕪衣面前。武拾光坐在霧妄言對面,兩個人都沒怎麼說話,兩個人的手指在杯沿上不小心碰了一下,武拾光的手彈開得比被降魔杵震到的妖物還快,霧妄言低頭喝酒,耳尖在月光下泛著一層極淡的粉。
歷劫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一如既往地面無表情,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甜得皺了皺眉,但還是把整碗都喝完了。
夜深了。賓客散去,紅燈籠裡的燭火還在輕輕搖曳。源無獲把醉倒在石桌上的露蕪衣交給寄靈,把還在嘴硬說自己沒醉的霧妄言交給武拾光,把不知道什麼時候靠在院牆上睡著了的歷劫拍醒指了指客房的方向。然後他轉身,看到聶舒凝還坐在石凳上,捧著空碗,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垂——她己經困得不行了,但還在等他。
他走過去,把她手裡的空碗拿下來放在桌上,然後把她整個人打橫抱起。她迷迷糊糊地摟住他的脖子,把臉埋進他的頸窩,嘟囔了一句什麼,他沒聽清。但他猜大概是——你怎麼才回來。
他把她抱進新房,放在那張他們一起挑的新床上。紅色的被褥是露蕪衣送的,被面上繡著交頸的鴛鴦,床帳上掛著同心結。他把龍鳳花燭點上,燭光把整間屋子照得暖融融的。聶舒凝在床上翻了個身,手往旁邊摸了摸,摸到了他的枕頭,把枕頭抱進懷裡,狐尾搭上去,又睡著了。
源無獲在床沿坐下來,低頭看著她。
她的呼吸平穩而綿長,一隻手抱著枕頭,另一隻手不知道什麼時候搭在了自己的小腹上,那是她在最近才開始有的小動作,每次睡著了都會不自覺地護住肚子,好像她本能地知道那裡有一個需要她保護的小生命。
他伸手,輕輕覆在她的手背上。她肚子裡的小東西還太小,還感受不到任何靈力波動,但他能——他的靈力順著她的經脈探進去,能感知到那一點微弱的、稚嫩的、像螢火蟲屁股後面那一點光似的小小靈息。那是他的血脈,和她的血脈,糾纏在一起,正在安靜地生長。
“獲無源……”聶舒凝在睡夢中含含糊糊地喊了他一聲,眉頭微微皺著,大概是在夢裡又遇到了什麼麻煩。
“在。”他低聲應。
她聽到這個字,眉頭就舒展開了。三百年來他收過三十六隻妖,破過無數次禁制,在侍鱗宗的法器譜上留下過赫赫威名。但從來沒有哪一件事,讓他覺得自己像此刻這樣——無所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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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裡曬著新洗的衣裳,都是聶舒凝的,淡紅襦裙、月白裡衣、還有那條新買的紅色兔毛毯子,被源無獲洗得乾乾淨淨。
他坐在灶臺邊擇菜,聽見身後傳來細碎的腳步聲,還沒來得及回頭,一雙軟綿綿的手就從背後繞過來,摟住了他的脖子。
“你又不穿鞋!”
源無獲把她的手從脖子上解下來,轉身一把將她抱起來,低頭一看,果然,一雙白生生的腳丫子踩在石板地上,腳趾因為地涼而微微蜷著。聶舒凝被他抱在懷裡,狐尾晃來晃去,一臉無辜。
“鞋呢?”
“在床上……”
“為什麼不穿?”
“我聞到你在做飯,就跑出來了。”她說得理首氣壯,好像“聞到他做飯”是世界上最高優先順序的緊急事件,可以豁免一切穿鞋的義務。
源無獲深吸一口氣,把她抱回裡間,放在床沿上,彎腰從床底下勾出那雙繡花鞋,單膝跪在地上,捉住她的腳踝。他把鞋子套上去,動作很輕,繫鞋帶的時候她忽然彎下腰,在他頭頂親了一下。
吧唧一聲,特別響。
源無獲的手指頓在鞋帶上。
“……誰教你的。”
“你教的呀。”聶舒凝坐在床沿上,晃著腿,狐尾得意地左搖右擺,“你每次都這樣親我的額頭,我就想試試親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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