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顏的眉梢微微一挑。
這十里桃林的每一株桃樹都是他親手栽下的，若論起來，這林中萬千桃花都算是他的傑作。
他的目光從她的眉心那點花鈿滑到她澄澈的眼眸，再到她唇角那抹尚未完全綻開的笑意，最後落在她微微仰起的下巴上。
不知是桃花醉的酒意終於上了頭，還是今日的風太溫柔、花太繁盛，折顏竟覺得眼前這個小花妖有些讓人移不開眼睛。
她分明只是站在那裡，什麼也沒做，卻像是整個春天都凝聚在了她身上。
折顏忽然有些煩躁。
他移開視線，提起玉壺又給自己斟了一杯，酒液撞擊杯壁發出清脆的聲響。他端起酒杯，卻沒立刻飲下，只是用拇指摩挲著杯沿，懶洋洋地開口：“小丫頭，你叫什麼名字？”
“舒凝。”她回答得很快，像是這個答案早己刻在骨子裡，“我叫舒凝。”
“舒凝……”折顏重複了一遍，只覺得這兩個字在舌尖打了個轉，然後絲絲縷縷地化開，竟有幾分甘甜的回味。
他在心裡“嘖”了一聲，仰頭將酒飲盡，站起身來。
他比她高出許多，這一起身，便不得不微微低頭才能看清她的臉。
舒凝沒有去拂那些花瓣，她只是仰著臉，用那雙裝了整個春天的眼睛看著折顏，又問了一遍：“你是誰？”
折顏低頭看著她，看著她髮間那瓣桃花，看著她眼中不染塵埃的期待，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他是誰？他是西海八荒最古老的神祇之一，是這十里桃林的主人，是與墨淵、東華齊名的遠古上神。隨便哪一個身份拿出來，都夠這小桃花妖仰望的。
可此刻，面對她這樣純然無害的注視，他竟一時不知該從何說起。
最終他只是伸出手，不輕不重地在她額上彈了一下。
“我是折顏。”他說，語氣是慣常的散漫，眼底卻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度，“這十里桃林歸我管，如今你化了形，也歸我管。記好了。”
舒凝被他彈得微微後仰，卻不惱，反而笑了起來。
那笑聲清脆，和著滿林風聲花語，像是整個春天都在這一刻活了過來。
折顏看著她笑，忽然認真地思考起一個問題。
今日這桃花醉，以後怕是真的要少喝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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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凝那句話說得極輕，像是花瓣落在水面上，卻讓折顏的腳步生生頓住了。
他轉過身來。
她站在原地，雙手無意識地攥著衣角，那雙眼睛裡有水光在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來。她咬著下唇，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氣才沒有讓自己追上去。
折顏忽然覺得心口有個地方被什麼柔軟的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活了幾十萬年，見過太多生離死別，見過太多愛恨嗔痴，心腸早就練得比九重天的玄鐵還硬。可此刻，眼前這個剛化形不到半日的小桃花妖，用一句別丟下我，竟讓他生出了一絲從未有過的不忍。
他沉默了一瞬，然後走回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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