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九說帶她去個好地方。
舒凝來了青丘這麼多次，去的地方不外乎狐宮和附近幾條街市，再遠便沒去過了。
鳳九神秘兮兮地說青丘西面有一片星墜林，林中有一種只在夏夜盛開的曇花，叫碎星曇，花瓣透明如水晶，盛開時會發出螢火般的微光，美得像是把整條銀河揉碎了灑在草地上。
“我姑姑說這幾日正是花期，”鳳九一邊駕雲一邊比劃，“她閉關前特意囑咐我去看的，說看了碎星曇能清心明目，對修煉有好處。”
舒凝被她勾起了好奇心，兩人便趁著午後日光正好，駕雲往青丘西境飛去。
星墜林比舒凝想象的要深得多。參天古木遮天蔽日，樹冠層層疊疊，只有零星幾縷日光從葉隙間漏下來，在林地上投下斑駁的光斑。
林間瀰漫著一股溼潤的草木清香，腳下的苔蘚厚實柔軟，踩上去像踏在雲錦上。
鳳九在前面帶路，一面走一面絮絮叨叨地講她上回偷偷來這裡探險的經歷，聲音在幽靜的林中迴盪，驚起幾隻棲息在枝頭的夜鳥。
“碎星曇只在子時開花，咱們得等到天黑，”鳳九回頭衝舒凝擠了擠眼，“不過值得等，我保證你看了之後眼睛都能亮三天。”
舒凝被她逗笑，正要接話，忽然頓住了腳步。
她花木成精，對氣息的感知比尋常仙妖敏銳得多。就在方才那一瞬間，她捕捉到了一絲極淡的腥氣，混在林木清香裡，若有若無，卻讓她脊背一陣發涼。
“鳳九，”她壓低聲音，伸手拽住了前方少女的袖子，“這林子裡……有東西。”
鳳九回過頭，正要笑她大驚小怪，笑容卻僵在了臉上。
灌木叢中亮起了兩盞幽綠的光。
那不是螢火，也不是碎星曇的微光。那是一雙眼睛，豎瞳，冰冷，帶著獵食者特有的、漫不經心的殘忍。接著，第二雙、第三雙……幽綠的光從西面八方亮起來，像是一盞盞從地獄裡浮上來的鬼燈。
一隻體型堪比成年犀牛的猛獸從灌木叢中緩緩走了出來。它通體漆黑，皮毛上覆蓋著鱗甲般的硬殼，脊背上生著一排倒刺，口中淌下的涎水滴在苔蘚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
舒凝不認識這種獸，但她能感覺到它身上散發的妖力，強，強得離譜，至少是修行了數萬年的兇獸。
鳳九的臉色在月光下白得幾乎透明。她認得這東西。
“窮奇。”她的聲音發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上古兇獸，怎麼會出現在青丘境內？這種東西早就被封印在……”
她的話沒能說完。那頭窮奇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咆哮，聲波如實質般擴散開來，震得周圍的樹木簌簌發抖，落葉紛紛而下。緊接著，它身後的灌木叢中又竄出了西五頭體型稍小的窮奇，呈半圓形將兩人圍在了中間。
舒凝的大腦在那一瞬間前所未有地清醒。
她化形不過數月，法力低微得可憐，連最基本的攻擊法術都使不利索。鳳九雖然天資卓絕，畢竟才三百歲，對上萬年修為的上古兇獸，無異於螳臂當車。
她唯一能做到的，就是讓鳳九活著出去。
“鳳九，”舒凝的聲音出奇地平靜，她沒有回頭，目光死死盯著那頭為首的窮奇，身體微微前傾，將鳳九擋在了身後，“我說跑的時候，你就跑。”
“你說什麼胡話！”鳳九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指甲幾乎掐進她的肉裡，“要走一起走！”
“我跑不掉的。”舒凝說。她比誰都清楚，她這點微末道行，在這些兇獸眼裡不過是一道開胃小菜。但鳳九不一樣，鳳九是九尾紅狐，只要給她一線空隙，她便能駕雲遁走。
窮奇發動攻擊的那一刻，舒凝用盡全身力氣將鳳九朝反方向推了出去。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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