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凝壓低了鴨舌帽的帽簷，手指緊緊捏著口罩的邊緣，像是做賊一樣溜進了小區後門那家不起眼的中醫館。
說來也諷刺，她一個微博粉絲勉強破百萬、走在三線開外偶爾能被叫出角色名的小演員，最怕的居然不是被狗仔拍到戀情，而是被拍到來看婦科，雖然是中醫婦科。
“舒女士？”護士核對著掛號信息，眼神在她臉上多停留了兩秒。
舒凝下意識地把口罩又往上提了提，只露出一雙水汪汪的杏眼，甕聲甕氣地“嗯”了一聲。
她媽王女士的電話今早又來了，劈頭蓋臉就是那句“你那個月經都亂成什麼樣了，還想不想好了？青春飯吃一輩子？身體垮了誰管你？”，聽得她耳朵起繭，這才不情不願地掛了號。
被領進診室的時候，她愣了一下。
想象中的老中醫沒出現，桌子後面坐著個穿白大褂的年輕男人，正低頭寫著什麼。身形清瘦挺拔，握著筆的手指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乾乾淨淨。
“坐吧。”對方抬起頭，聲音清潤，像是山澗裡剛化開的雪水。
舒凝磨磨蹭蹭地在就診椅上坐下，下意識地打量著對方。他也戴著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睛。但就這雙眼睛，讓她這個在娛樂圈見慣了帥哥美女的人，也不由得在心裡打了個突，眼尾微微上揚，瞳仁烏黑深邃，像是浸在寒潭裡的兩丸黑曜石，目光沉穩又清亮。
“哪裡不舒服？”何蘇葉翻開病歷本，例行公事地問。
“就……月經不太規律，有時候兩三個月才來一次，來了也量很少，顏色發黑，還會肚子疼。”舒凝小聲說著，聲音軟軟糯糯的，帶著點蘇州姑娘特有的吳儂軟語。
何蘇葉“嗯”了一聲，筆尖在紙上快速記錄著，隨後抬起頭，目光落在她捂得嚴嚴實實的臉上，微微一頓。
“麻煩把口罩摘一下，我需要看看面色和舌象。”
舒凝的手指攥緊了包帶。做他們這行的，素顏出門己經是天大的勇氣，何況現在不僅素顏，還因為連續熬了幾個大夜拍戲，眼底一片青黑，臉色蠟黃得像隔夜的茶水。她咬了咬下唇，猶豫了幾秒，到底還是慢吞吞地抬起手，解下了口罩。
口罩落下的那一刻，診室裡安靜了一瞬。
何蘇葉原本己經準備好例行望診的目光，在觸及那張臉時，有片刻的凝滯。
那是一張極其精緻的臉。不是濃墨重彩的豔麗，而是江南水鄉里養出來的清純嬌美。
最動人的是那雙眼睛，眼尾天然地微微下垂，帶著點無辜的弧度，此刻因為緊張而蒙著一層水光，像林間受驚的小鹿，怯生生地望著他。
她骨架纖細，整個人窩在寬大的衛衣裡，更顯得嬌小玲瓏，像只炸了毛卻又努力保持鎮定的奶貓。
何蘇葉捏著筆的手頓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復了常態，目光重新變得專業而審視。他不動聲色地吸了口氣，口罩下的表情沒人看得見。
“舌頭伸出來我看看。”
舒凝乖乖地伸出舌尖。舌淡胖，邊有齒痕，苔薄白。
“脾虛溼盛，氣血兩虧。”何蘇葉收回目光，低頭在病歷本上寫著，聲音平穩，“長期熬夜，飲食不規律，思慮過度，都佔了。你這個情況，不是一天兩天造成的，調理起來也需要時間。”
舒凝小雞啄米似的點頭，心想這醫生看著年輕，倒是一針見血。拍起戲來晝夜顛倒是常事，有時候為了上鏡好看，一天就吃幾口沙拉，胃早就折騰壞了。
何蘇葉一邊寫方子，一邊繼續按照流程問診：“平時睡眠怎麼樣？入睡困難還是多夢易醒？”
“都有……有時候躺下腦子裡全是臺詞，翻來覆去到天亮才睡著。”
“大便呢？成形嗎？”
“不太成形，有時候會稀。”舒凝老老實實地回答，耳朵尖己經開始泛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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