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點了點頭,將這些問題記錄。然後,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舒凝,語氣依舊是職業性的淡漠,卻微微放輕了些許。
“有男朋友嗎?”
舒凝一愣,隨即明白過來這是在問有沒有性生活,中醫問診裡,這是判斷腎氣盈虧和經帶胎產的常規問題,再正常不過。
可她這輩子連戀愛都沒談過,被一個陌生男人這樣首白地問出來,臉上頓時燒起兩團雲霞,從臉頰一路蔓延到了耳根。
她飛快地低下頭,手指絞著衛衣的下襬,聲音輕得幾乎像蚊子哼哼:“沒有。”
何蘇葉的目光在她漲紅的臉頰上停留了一瞬,然後若無其事地移開,筆尖在紙上劃下一味當歸的劑量。
“嗯,那就先按原發性的月經不調來調,吃兩個週期看看。拿藥在一樓,先吃七天,之後來複診。”他放下筆,將寫好的方子遞過去,手指修長乾淨,帶著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舒凝雙手接過,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指背,觸感微涼。她觸電似的縮回手,飛快地把口罩重新戴好,只留下一雙亮晶晶的眼睛在外面,朝他匆匆點了點頭:“謝謝何醫生。”
然後逃也似的起身,差點絆到椅子腿,踉蹌了一下才穩住身形,頭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何蘇葉望著那個落荒而逃的纖細背影消失在門口,口罩的邊沿,依稀能看到他嘴角極淡地彎了一下。
他低下頭,目光掃過病歷本上那個被他用正楷寫下的名字,舒凝。
這名字,他記得。前陣子他表妹追的那部古裝網劇裡,演女主身邊那個小丫鬟的演員,好像就叫這個名字。劇裡穿著粉色的齊胸襦裙,梳著雙丫髻,一笑起來眉眼彎彎,比女主還要靈氣幾分。
戲裡嘰嘰喳喳活潑得不行,戲外倒是……這麼容易害羞。
何蘇葉收回思緒,在方子的末尾落下一枚端正的署名,筆鋒遒勁。
門外,舒凝捂著還在發燙的臉,站在電梯口深呼吸了好幾下。
腦海裡揮之不去的是那雙眼睛——在她摘下口罩的那一刻,那雙黑曜石一樣的眼睛裡,分明有一瞬間的失神。雖然只有短短一剎那,雖然很快就被職業性的冷靜掩蓋了過去,但她在這個圈子裡摸爬滾打這些年,對別人的目光再敏感不過。
那是一種,男人看到漂亮女人時,最本能的、來不及掩飾的反應。
她咬著下唇,心跳莫名有點快。
長得清純是老天爺賞飯吃,但能憑這張臉在一個年輕男醫生眼裡看到那一閃而過的愣怔,還是讓她沒來由地生出一點小小的得意。緊接著她又覺得自己這個念頭十分荒唐可笑,用力甩了甩腦袋。
“舒凝女士,您的藥好了,七劑,每日一劑,早晚分服。”
視窗遞出來一大包牛皮紙包好的中藥,濃郁的藥香撲面而來。
她接過藥,手機突然響了,是老媽的專屬鈴聲。舒凝看著螢幕上跳動的“王母娘娘”西個字,無奈地接起來。
“喂,媽……”
“藥拿了沒有?醫生怎麼說?嚴不嚴重啊?我跟你講,你別不當回事……”王女士中氣十足的聲音從聽筒裡炸開。
舒凝把手機拿遠了一點,拎著藥往外走,午後的陽光透過樹蔭灑在她身上,斑駁而溫暖。
“拿了拿了,醫生說先吃兩個週期看看,讓規律作息,別熬夜……”
她一邊應付著老媽,一邊不自覺地回頭看了一眼中醫館的二樓窗戶。什麼都沒有。
舒凝收回目光,把藥抱在懷裡,快步消失在小區的林蔭道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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