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凝後來總結出一條人生經驗：千萬不要因為一個男人長得好看、會煮湯、說話一本正經就答應跟他同居。
因為白大褂脫了之後，你永遠不知道里面藏的是個什麼物種。
剛搬進三號樓的頭兩天，何蘇葉表現得堪稱模範男友。每天早上她醒來的時候，早餐己經擺在桌上了。
晚上他看醫書，她窩在沙發另一頭看劇本，兩個人互不打擾，偶爾抬頭對視一眼，他衝她微微彎一下嘴角，然後繼續低頭看書。
舒凝心想，同居這不是挺好的嗎？網上那些關於同居後幻滅的帖子，果然都是別人家的男朋友。
到了第三天晚上，她洗完澡出來，裹著浴巾坐在床邊擦頭髮。何蘇葉從書房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串鑰匙，表情如常地開啟床頭櫃最下面那層抽屜，然後從購物袋裡拿出一盒一盒的東西，整整齊齊地碼了進去。
舒凝一開始沒在意，以為是他買的什麼醫用耗材，畢竟他是個中醫，家裡備點酒精棉片、創可貼之類的東西再正常不過了。但餘光掃到包裝盒的顏色和尺寸，她的擦頭髮的手慢慢停了。
那不是什麼醫用耗材。那些盒子顏色花哨，大小整齊劃一，被何蘇葉用整理中藥櫃的認真勁兒分門別類地碼好，超薄的一排，螺紋的一排，水果味的一排，還帶溫熱感的單獨放了一個角。滿滿當當塞了一整個抽屜，碼得比藥房的藥材還整齊。
“何蘇葉。”舒凝的聲音有點發抖。
“嗯？”他頭也不抬，正在研究手裡那個盒子上寫的成分說明，眉頭微蹙，表情跟看藥典時一模一樣。
“你買這麼多……幹什麼？”
何蘇葉終於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清白又坦然，彷彿她問的是一個多麼多餘的問題。他把手裡的盒子放進抽屜，關上，把鑰匙拔出來放在床頭櫃上，然後走到她面前，彎腰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用。”他說。
一個字，乾淨利落，擲地有聲。
舒凝以為自己聽錯了。但事實證明她沒有。因為從那天晚上開始，何蘇葉就像是一個剛剛獲批臨床試驗的研究員，對她這個唯一的受試者展開了系統性、全方位、不知疲倦的實踐。
那個抽屜被他拿出來第一盒，放在床頭櫃最顯眼的位置，像是某種無聲的宣告。舒凝每天早上醒來看到那個盒子，都覺得它在跟自己打招呼：早安，今晚見。
第一盒見底的那天晚上，舒凝窩在被子裡，看著他若無其事地走到床頭櫃前，把空盒子扔進垃圾桶，又彎腰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一盒新的，拆封，取出一枚放在枕頭下面，動作行雲流水。
“何蘇葉，”她的聲音帶著睏意和一絲微弱的抗議，“你能不能稍微……休息一天？”
何蘇葉掀開被子躺進來，自然而然地伸手把她撈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低沉平穩，帶著那種讓她恨得牙癢癢的專業口吻：“中醫講陰陽調和，剛柔相濟。你的體質偏虛寒，適當運動有助於氣血執行。從你最近的脈象來看，調理效果很顯著。”
舒凝在他胸口捶了一拳，力道軟綿綿的，跟貓撓差不多：“適當？你管這叫適當？你那本《黃帝內經》裡寫的適當是一天好幾次？”
“因人而異，”他握住她捶過來的手，翻了個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雙黑曜石一樣的眼睛在昏暗的床頭燈光裡顯得格外深邃，裡面翻湧著她再熟悉不過的、暗流湧動的情慾，“你的體質特殊，劑量需要加倍。”
舒凝想反駁，但嘴巴被他堵住了。
後來她學聰明了，趁他去中醫館上班的時候，偷偷拉開那個抽屜，數了數庫存，然後在心裡默默計算，按照目前的消耗速度，這些盒子大概能撐多久。算完之後，她盯著天花板，覺得自己當初被他那張禁慾的臉騙得團團轉。
她那時候覺得這個醫生雖然年輕，但沉穩可靠，一看就是正經人。後來相親再次遇到，他從容地替她拉開椅子，安靜地聽她說話，在巷口的梧桐樹下目送她走進單元門，她覺得他溫柔又剋制，像山澗裡化開的雪水，清冽而不洶湧。
現在她知道了。什麼雪水，雪水下面全是岩漿。
這天傍晚，何蘇葉比平時早回家。舒凝正在廚房裡嘗試自己煮湯，同居之後她好歹也學了兩手，雖然味道跟何蘇葉做的差了十萬八千里。他換了家居服從臥室出來，手裡拿著一個快遞盒子，用裁紙刀拆開，然後低著頭認真地看說明書。
舒凝從廚房探出頭來：“買了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