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謝。”謝之遙坐在車上，單腳撐地，看著她。路燈的光從側面打過來，照亮了他半邊臉，另外半邊藏在陰影裡，只露出一雙很亮的眼睛。
“晚安。”舒凝說。
“晚安。”
她轉身推開院門，走了進去。門在身後關上，發出輕微的咔嗒聲，和前天晚上的聲音一模一樣。
謝之遙在門口又站了很久，久到巷子裡有隻野貓從牆上跳下來，衝他喵了一聲，他才回過神。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食指。
指腹上好像還殘留著那種溫熱的、溼潤的、柔軟的觸感。他下意識地用拇指搓了搓那個指尖，然後像被燙到一樣把手塞進了褲兜裡。
他騎著電動車回到家，阿奶還沒睡，坐在堂屋裡看電視，看見他進來，目光從老花鏡上方挑起來，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送回去了？”
“嗯。”
“姑娘怎麼說？”
“什麼怎麼說？”
“你別跟我裝糊塗。”阿奶把遙控器放下，表情嚴肅得像是在審問一個犯罪嫌疑人，“到底是不是你女朋友？”
謝之遙站在門口換鞋，動作頓了一下。
“還不是。”他說。
阿奶抓住了那個“還”字，眼睛一亮，“那你倒是抓緊啊！多好的姑娘，長得好看，脾氣也好，還是留過學的，你再磨磨蹭蹭的，小心被別人搶走了！”
“阿奶——”
“明天燉雞湯，你給人家送一碗過去。”
“阿奶——”
“聽見沒有？”
“……聽見了。”
謝之遙走進自己的房間，關上門，靠在門板上，把手機拿出來，開啟相簿。
螢幕亮起來，是今天在草甸上拍的第一張照片——她站在草甸和天空的交界處，風吹起她的頭髮，她微微側著頭，眼裡有不經意的笑意，身後是藍得像夢一樣的洱海。
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把那張照片設成了手機桌布。
而另一邊，有風小院裡，舒凝洗完澡坐在床上，開啟電腦，螢幕上跳動著K線圖的紅紅綠綠。但她沒有看盤，而是把今天用手機拍的幾張風景照翻來覆去地看，翻到最後一張的時候停住了——是她趁他不注意的時候偷拍的一張。他站在草甸邊上，背對著鏡頭，面朝洱海，風吹起他白色T恤的下襬，夕陽在他身上鍍了一層金色的光。
她看著這張照片，想起今天下午在草甸上他對她說“這樣最好看”時的表情，想起那個指尖劃過舌尖的瞬間，想起他在路燈下紅著耳朵說“還不是”時他阿奶的追問——她其實是聽到了的。她那個時候剛走到院子裡，隔著木門，耳朵不自覺地豎了起來。
“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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