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日子,歸墟的僕從都在悄悄議論——右相大人好像變了一個人。
從前晏柯的日程是批文書、議公務、閉關修煉,三百年來日日如此,雷打不動。可現在他三天兩頭帶著那個小婢女往外跑。今天去凡界的小鎮趕集,明天去東海邊撿貝殼,後天又不知從哪弄來一串糖葫蘆,看她被酸得皺起整張臉,他在旁邊不動聲色地彎了一下嘴角。
他給她買了好多小玩意。草編的螞蚱,彩色的風車,會自己轉的竹蜻蜓——當然不是普通的竹蜻蜓,是他用靈力煉過的小法器,飛起來會灑一溜銀色的光粉。她舉著竹蜻蜓在歸墟的迴廊裡跑來跑去,光粉落了滿肩,趙嬤嬤在後面喊她別跑,她聽不見,只顧著回頭衝晏柯喊:“晏哥你看!你看它飛得多高!”
晏柯靠在廊柱上,手裡還拿著她吃剩的半串糖葫蘆,點了一下頭。
她跑回來的時候,他會伸手把她撈進懷裡,低頭在她汗涔涔的額頭上親一下。她一開始還會象徵性地推一推,後來連推都不推了,反而踮起腳仰起臉,閉著眼睛等他親。他把她的嘴唇都含在嘴裡,用舌尖描她的唇線,描得她從鼻腔裡溢位細細的哼聲,手指攥住他衣襟的布料越收越緊。他退開半寸,看她——臉紅得像煮熟的蟹殼,大口大口地喘氣,睫毛撲簌簌地抖,眼睛裡全是水霧,迷迷濛濛地看著他,嘴唇被吻得微微張開,說不出話。
他忍不住,又低下頭去,重新覆上她的唇。
到了晚上,他忽然變得很體貼。
以前她的頭髮都是自己胡亂擦擦就睡了,現在他讓她坐在床沿上,自己站在她身後,用乾燥的軟巾一縷一縷地替她絞乾溼發。他的手指穿過她的黑髮,從髮根慢慢梳到髮尾,指腹貼著她的頭皮輕輕揉過去,她舒服得眯起眼睛,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垂,差一點坐著睡著。
他還會替她梳頭。歸墟女子睡前要梳一百下頭髮,這是養髮的規矩,她從來懶得做。他的玉梳是她沒見過的,梳齒細密溫潤,握在修長的手指間,從她頭頂梳到腰際,一下,又一下,不緊不慢。她被梳得渾身軟綿綿的,往後一靠就靠進了他懷裡。
她不知道他是有目的的。
沐浴的時候也是。他嫌她自己洗不乾淨,非要幫她。她紅著臉推他,說你出去你出去。他就真的轉身出去了——但她泡在水裡泡到一半,他就又進來了,手裡拿著一塊新買的皂角,說這個比府裡的好用。她縮在水裡只露出一個腦袋,看著他蹲在浴桶邊,慢條斯理地在掌心裡打出泡沫,然後理所當然地拉過她的手臂,從手腕擦到肩頭。
她一動不敢動,整個人紅成了煮熟的蝦。他擦完了手臂,手指繞到她後背上,沾著泡沫的指尖順著脊柱慢慢滑下去。她把臉埋進膝蓋裡,甕聲甕氣地說“晏柯你快點”。他說好,聲音低低的,手上的動作卻一點也沒快。
她那時候以為他只是想對她好。
等到她渾身香噴噴地被從浴桶裡撈出來裹進乾淨的寢衣裡,他把她打橫抱出去的時候,她才發現不對。他抱她出去的方向不是床,是窗邊的書案。他把她放在書案上坐著,雙手撐在她身側,將她圈在他和書案之間。她還沒反應過來,他的吻就落下來了。很深很深的吻,舌尖抵進來的時候她唔了一聲,腳後跟磕在書案邊緣上,發出一聲悶響。
“晏哥……等一下……”
他不等。他吻著她的唇角,吻著她的下頜,吻著她頸側那條因為仰頭而繃緊的細線。她整個人往後仰,後背貼上了冰涼的窗欞,前面是他的胸膛,滾燙。窗欞硌得她脊背發疼,她不自覺地往前縮,縮進了他懷裡,像是主動投懷送抱。他的手扶住她的腰,掌心滾燙,她隔著寢衣都能感覺到那股熱度竄上來,燒得她心口發慌。
“不要——晏哥——明天——”
明天。他己經聽了她好多個明天了。昨天說明天,前天說後天,大前天推了他一跟頭說再等等。今天晚上給她擦頭髮的時候她還好感動,覺得他變體貼了,現在才反應過來——他擦頭髮是讓她頭髮幹得快,不用晾著頭髮耽誤時間;他幫她洗澡是嫌她自己洗得太慢。全是套路。
屋子裡的燭火被他揮滅了,只有月光從窗欞的縫隙裡漏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銀白。黑暗中只有聲音,有他低低的喘息,有她黏糊糊的哼聲,有嘴唇碰在一起時細細的水聲,有她攥著他衣襟時指尖劃過布料的窸窣,還有她帶著哭腔的、軟得不成樣子的哀求。
“不要了……晏哥不要了……”
可他好像嚐到了此生從未嘗過的東西,那種甜美勝過三百年間所有瓊漿玉液、所有天材地寶。他永遠不夠。他的嘴唇從她嘴角滑到下頜,從下頜滑到鎖骨,每一次落下去都像烙鐵印在絲綢上,燙得她全身發抖,卻又在發抖之後湧上一股酥酥麻麻的無力感。他重新吻住她的嘴唇,一邊吻一邊哄,聲音從唇齒交纏的縫隙裡漏出來,沙啞得不成樣子。
“乖……再一會兒……”
“你每次都這麼說……”她的聲音碎成了一截一截的,混著啜泣和喘息,拳頭在他肩膀上捶了兩下,力道輕得像在拍棉花。他的手覆上了她捶他的那隻手,五指從她指縫間穿過,和她十指相扣,按在書案上。她又去咬他的嘴唇,咬得很輕,不敢用力,像是怕真的咬疼他。他的呼吸粗重了一瞬,然後吻得更深了。
首到她徹底沒有力氣。她的手臂從他脖頸上滑下來,軟軟地垂在身側,整個人癱軟在他懷裡,連說“不要”的力氣都沒了,只能發出一些細碎的、無意義的呢喃。他這才停下來,把她從書案上抱起來,重新放回床上。她挨著枕頭就縮成了一團,眼皮沉得睜不開,迷迷糊糊中感覺到他在用溫熱的帕子替她擦臉,擦手,把她額前汗溼的碎髮撥開。然後他躺下來,把她連人帶被子一起裹進了懷裡。
她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以後再也不信他說“就一會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