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好看是五官的事，拆開來看，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組合起來剛好順眼。但舒凝不是。舒凝的好看是整體的，是從骨頭裡滲出來的，是她站在那裡安安靜靜地攏一下頭髮，你就忽然覺得周圍的一切都變舊了，只有她是新的。
“行吧。”蘇寧重新拿起手機，解鎖螢幕，語氣恢復了正常的懶散，“你去吧，我要在宿舍裡消化一下我的自卑。”
舒凝笑著搖搖頭，從自己床上拿起手機，推開宿舍門走了出去。
走廊的燈光是聲控的，她走出去的時候亮了一盞，不太亮，昏昏黃黃的。她的裙襬在腳踝上方輕輕晃動，碎花在燈光下看不太清顏色，只剩白色的部分浮出來，像是她身上落了一層細碎的雪。
樓梯間有穿堂風，把裙襬吹起來一點，她伸手按住，腳步輕快地往下走。
一樓大廳的自動販賣機前面站著兩個女生，正在彎腰選飲料。舒凝從她們身後經過的時候，其中一個無意識地抬了一下頭，然後目光就跟著她的背影走了好幾步。
“誰啊那是？”她小聲問旁邊的人。
旁邊的人也抬頭看了一眼，舒凝正好推開宿舍樓的玻璃門，門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沉進靛藍裡，路燈亮了一排，她走進那片光裡，碎花裙子被晚風吹得貼在身上，勾出一個纖細的輪廓。
“......不知道。”
“真好看。”
“嗯。”
舒凝沒聽到這些。
她站在宿舍樓門口，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氣。初夏的傍晚，風是溫的，帶著草坪剛修剪過的青草味和遠處食堂飄來的糖醋味。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地面上，裙襬的影子像一朵晃動的花。
她也不知道要去哪。
就順著路往前走。經過籃球場的時候，裡面有人在打球，球鞋摩擦地面的聲音和籃球砸在籃板上的悶響交替著。她沒有往那邊看，但籃球場邊有幾個人正好中場休息，其中一個擰開礦泉水瓶喝了一口，餘光掃到路上的人，水差點灑出來。
“哎，看那邊。”
“哪個？”
“路上那個，穿碎花裙子的。”
幾個人同時看過去。暮色裡一個白色的碎花身影正在路燈下走過，裙襬輕輕晃著，頭髮被風吹起來一點，露出一截乾淨的側臉線條。她沒有看球場，走得慢，像是在想事情，又像什麼都沒想。
“我靠。”
“哪個學院的？”
“沒見過。”
“這能沒見過？長這樣你沒見過？”
“真沒見過。”
舒凝走過了籃球場，拐上進圖書館的那條路。圖書館的燈全亮著，像一座巨大的發光盒子。她沒打算進去，只是在門口的小廣場上站了一會兒。花壇邊的長椅空著，她就坐下了。
手機亮了一下。
家族群又有人在說話，是白天結俠侶那撥人還在熱鬧。她點進去看了一眼，有人在發截圖，是月老祠裡兩個並肩而立的角色，白衣劍客和紅衣藥師。截圖的角度抓得很好，祠堂的紅綢剛好垂在兩個人之間，像一道被風吹彎的線。
她看了兩秒，把手機翻過來扣在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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