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凝的遊戲ID叫“青蘅”。
註冊的時候系統提示這個名字無人佔用，她挺滿意。青蘅是一味中藥，性平味苦，歸肺胃經，清熱利溼。她母親從前教她認藥材的時候提過一嘴，她莫名其妙就記住了。
職業選的是藥師。
舍友當時趴在旁邊看她的建立介面，痛心疾首地說你一個女孩子玩什麼藥師啊，奶媽多累啊，被人追著打還得給人加血。舒凝說我不加血，我走攻擊流。舍友愣了一下，然後豎起大拇指說行，有骨氣。
其實也沒想那麼多。她就是覺得藥師這個職業聽起來安靜，不吵。衣袂飄飄的，站在隊伍後面，抬手之間草木皆兵，毒藤纏人於無形。挺好看的。
進的家族也很小。叫什麼“一方天地”，攏共十幾個人，活躍的不到一半。沒人催她做任務，沒人拉她打幫戰，家族頻道常年安靜得像一間落灰的老屋子。偶爾有人上線，發一個表情，過半天才有另一個人回一個“早”——然後各自散去。
舒凝很喜歡這種氛圍。
她玩遊戲不圖熱鬧，圖的是一個“空”字。寫程式碼寫累了，切進來跑兩個任務，採幾株藥草，打幾隻野怪，腦子裡那些糾纏的邏輯線就慢慢鬆開了。像把一團亂麻泡進溫水裡，一點一點地化開。
這天她在圖書館待了很久。
資料庫的作業卡在一個索引最佳化的問題上，她來回改了四五遍，執行計劃還是不對。窗外的天色從午後亮白變成傍晚昏黃，又從昏黃沉進夜色。梧桐樹的影子貼在玻璃上，風一吹就晃，像有人在窗外輕輕地招手。
舒凝摘下耳機，揉了揉眉心。
館裡的人已經很少了。三樓的燈關了一半，只剩她頭頂這一排還亮著，光落在桌面上，把她和那臺筆記型電腦圈成一個孤島。
她忽然就不想寫了。
電腦螢幕右下角還掛著遊戲客戶端的小圖示，她盯了它兩秒，點了進去。
熟悉的登入音樂響起來的時候，她把音量調低到幾乎聽不見，耳機鬆鬆地掛在脖子上。青蘅站在上次下線的地方，一片竹林裡，衣角被風吹得微微晃動。
她接了今天的日常任務，操控著角色往野外走。青蘅的裝備不算好，但技能搭配得很講究。舒凝研究過藥師的天賦樹，把幾個毒系技能點滿了，又配了一套增加持續傷害的符文。打起來不暴力，但很磨人——給對方掛上兩層毒，然後拉開距離，看著對方的血條一點一點往下掉，像沙漏裡的沙子。
那種感覺她說不上來。
大概是一種安靜的掌控感。
不需要聲張，不需要激烈，只是把該做的事做好，然後等結果自己發生。
她正操控著青蘅在野外清任務，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技能釋放的節奏乾淨利落。左手切目標，右手按技能，滑鼠輕點地面走位，整套操作行雲流水。那隻野外精英怪被她放風箏放了整整兩分鐘，最後毒發倒地的時候，青蘅的血條還是滿的。
舒凝輕輕吐出一口氣，嘴角彎了彎。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身後隔著兩排書架的位置，有一個人已經看了她很久。
肖奈本來沒打算來圖書館。
他搬回宿舍的第二天，室友們的作息規律得讓他意外。不是因為自律，是因為恐懼。邱永侯每天晚上十點半準時關燈，睡前還要檢查一遍宿舍衛生，生怕哪裡沒達標被“那個變態”挑刺。肖奈覺得好笑，但沒說。
宿舍太安靜了，安靜得有點無聊。他就拎著電腦來了圖書館。
然後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背影。
舒凝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扎著低馬尾，碎髮垂在臉側，被螢幕的光映出一層柔和輪廓。她戴著耳機，專注地看著螢幕，手指在鍵盤上的動作卻不像在寫程式碼。
寫程式碼的指法不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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