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月是肖奈定的。
他把公司交給於半珊的時候，於半珊拍著胸脯說放心，你不在公司倒閉了我提頭來見。
郝眉在旁邊說你的頭不值錢。邱永侯補了一句但我們會想你的。
三個人站在公司門口目送他們上車，於半珊忽然喊了一聲師妹，舒凝從車窗探出頭，看到他笑著揮了揮手，眼眶有一點紅。車開遠了，寫字樓的玻璃幕牆在後視鏡裡慢慢縮成一個小點，被晨光照得發亮。
他們去了很多地方。第一站是一個靠海的小鎮，舒凝幾年前在雜誌上看到過，隨口提了一句，他記到現在。
鎮上的房子漆成彩色，黃的藍的粉的，一排排擠在海岸邊的山坡上，像誰把彩虹掰碎了撒在這裡。
石板路窄窄的，坡很陡，他牽著她的手往上走。她的手被整個包在掌心裡，掌心乾燥溫熱，和第一次牽她時一模一樣。
傍晚他們坐在海邊的堤壩上，舒凝脫了鞋，光著腳晃來晃去。夕陽把海面染成橘紅色，遠處有漁船歸港，汽笛聲低低地傳過來。
她指著天邊說像蛋黃，他說像你早上煎的那個。她笑著去打他，手被他接住，順勢把她整個人拉進懷裡。
她的後背貼著他的胸口，他的下巴抵在她發頂，兩個人都不說話了。潮水漲上來又退下去，在堤壩下面嘩啦嘩啦地響。
第二站是一個山裡的古鎮，要坐很久的火車。火車穿過一個又一個隧道，窗外的光線明明暗暗。她靠在他肩膀上睡著了，醒來的時候發現他一直沒有動過，怕驚醒她。古鎮有一條穿鎮而過的小河，河兩邊是吊腳樓，木頭的顏色被歲月浸成深棕色。
他們住的客棧推開窗就是水，夜裡能聽到水聲從枕邊流過。舒凝趴在窗臺上看河燈，一盞一盞的，順水漂下去。他站在她身後，雙臂撐在窗臺兩邊，把她圈在中間。河燈的光映在她眼睛裡，碎碎的，亮亮的。
第三站是一座古城，有很長的城牆和很多寺廟。他們爬了很高的塔，樓梯窄而陡，他走在後面，一隻手始終虛虛地護在她腰後。
塔頂的風很大，把她的頭髮吹得漫天飛舞，她笑著去攏，攏不住。
他把她的頭髮從臉上撥開，用一根在路上隨手買的木簪替她綰起來。動作不熟練，綰得鬆鬆垮垮，幾縷碎髮還是垂下來了。
她伸手摸了摸，說好看。他說嗯，好看。她不知道他說的不是簪子。
第四站。第五站。第六站。他們走走停停，沒有固定的行程，喜歡的地方就多住幾天。
白天牽著手在陌生的街道上走，他指給她看各種東西——這邊的建築用了什麼結構，那邊的橋是哪個年代的，路牌上的字是什麼字型。她聽著，偶爾點頭，偶爾反駁，偶爾說這個你也不懂吧。
他看著她得意的樣子，嘴角浮起那個她熟悉的弧度。
晚上回到住的地方，她洗完澡出來，頭髮溼著，他拿吹風機給她吹。手指穿過髮絲，從髮根到髮尾，很慢。她困了，頭一點一點地往下栽，他就讓她靠著自己，把風調到最小，繼續吹，直到每一縷頭髮都幹了。
有一天夜裡，他們住在一個能看到雪山的小城裡。舒凝半夜醒了，發現他不在身邊。她披著毯子走到陽臺，看到他站在那裡，正看著夜色中的雪山。
雪山在月光下是銀灰色的，山頂的雪終年不化。她走過去，把毯子分一半披在他肩上。他把她攬進懷裡，毯子裹住兩個人。
“睡不著？”她問。
“嗯。”
“想什麼。”
他沉默了一會兒。“想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時候。”
舒凝抬起頭看他。月光把他的側臉映得很清楚，鼻樑的線條，睫毛的陰影，嘴角那個總是微微向下的弧度此刻是鬆弛的。
“籃球場那天？”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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