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買了,你戴了就不買了。”曲筱綃往沙發背上一靠,說得理直氣壯,“撞衫不可怕,誰醜誰尷尬。我跟你撞,尷尬的是我。”
屋裡安靜了半秒,然後邱瑩瑩第一個笑出聲來,接著是樊勝美端著杯子笑彎了腰,關雎爾笑得打蛋器差點脫手。關舒凝也笑了,她發現曲筱綃這個人有一種奇特的本事——她說的話明明是在誇你,但方式刁鑽到讓你不知道該怎麼接。而且她誇你的時候,眼神是真誠的,不是奉承,是她真心實意覺得自己說得對。
曲筱綃等她們笑完,拍了拍茶几上那盒馬卡龍:“吃呀,我專門去外灘那家買的,排隊排了四十分鐘。本來想送給隔壁2201那個安迪當見面禮的,結果她不在家。便宜你們了。”
邱瑩瑩立刻拆開盒子,拿起一個玫瑰味的咬了一口,眼睛瞬間瞪圓:“好好吃!”
樊勝美拿了一個抹茶味的,咬了一小口,點了點頭:“這家確實不錯。”
關雎爾舉著沾滿面粉的手走過來,關舒凝從盒子裡拿了一個檸檬味的遞到她嘴邊,關雎爾低頭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說了句好吃。
曲筱綃看著關舒凝喂關雎爾吃東西的那個動作,忽然說了一句:“你們感情真好。”
關舒凝笑了一下,沒說話,只是又拿了一張紙巾,把關雎爾嘴角沾的麵粉擦掉了。動作很輕,像做過一萬次那麼自然。
曲筱綃看著這一幕,眼神里的那點刁鑽忽然淡了一下,但很快被她慣常的張揚蓋過去了。她站起來在屋子裡轉了一圈,翻翻邱瑩瑩的零食筐,摸摸樊勝美掛在衣架上的絲巾,又湊到關雎爾正在做的蛋糕糊旁邊看了一眼,發出一聲誇張的驚呼:“你這哪是蛋糕啊,這是漿糊吧?”
關雎爾氣鼓鼓地把她推開。
曲筱綃笑嘻嘻地轉回來,一屁股坐到關舒凝旁邊,歪著頭看她。那個距離對於第一次見面的人來說有點太近了,但曲筱綃做事從來不管這個。她盯著關舒凝的臉看了至少五秒鐘,然後得出了一個結論。
“你真的好好看。”
關舒凝被她的直白逗笑了:“謝謝。”
“不是客套,我是認真的。”曲筱綃伸出一根手指,像拍賣會上舉牌一樣點了點空氣,“我曲筱綃看人很準的。你這個長相,放在我們圈子是要被供起來的。你居然跑去上班?上什麼班啊,浪費。”
樊勝美在旁邊接了一句:“她在晟煊,總裁辦。”
曲筱綃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她轉過頭看關舒凝,眼睛裡的神色變了。不是意外,不是羨慕,而是一種忽然重新估量分量的認真。曲家在生意場上不是一天兩天了,晟煊兩個字意味著什麼,她比這屋裡任何人都清楚。
“晟煊?”她把這兩個字咬得很清楚,“譚宗明的晟煊?”
“嗯。”
曲筱綃沉默了一秒,然後忽然笑了,笑得比剛才任何一次都大聲。她往沙發背上一靠,銀色的高跟鞋踢掉了一隻,光著的腳踩在茶几邊緣上,整個人用一種完全不顧形象的姿勢攤在沙發上。
“有意思。”她說,“太有意思了.2202住了個關雎爾,2201住了個安迪,現在又來了個關舒凝。這棟樓的風水是不是專門招這種——”她想了半天沒想出合適的詞,最後用手在空中畫了一個圈,“這種表面上看著安安靜靜,實際上骨子裡全是本事的女人?”
邱瑩瑩舉手:“我呢我呢?”
曲筱綃看了她一眼:“你是氣氛組的。”
邱瑩瑩拿抱枕砸她。
笑聲從2202的窗戶飄出去,混進上海秋天傍晚的風裡。梧桐葉沙沙響,遠處陸家嘴的寫字樓群在夕陽光裡鍍著一層金邊。關舒凝坐在沙發上,左邊是關雎爾靠在她肩頭吃馬卡龍,右邊是曲筱綃翹著腳跟她講自己上週去米蘭時裝週的見聞,對面樊勝美端著杯子慢悠悠地喝茶,邱瑩瑩趴在地毯上翻著關舒凝買的衣服發出一驚一乍的讚歎。
她來上海的時候,只帶了兩個行李箱和一張表姐的地址。她不知道這座城市會給她什麼,也不知道自己會在這裡留多久。她只是覺得,應該來。
現在她坐在這間不大不小的客廳裡,被一群認識不到一個月的女孩子圍在中間。她們吃著她帶來的東西,穿著她買的圍巾,跟她吵吵鬧鬧,跟她說你好好看。你眼光不錯。你表妹比你好看這種沒輕沒重的話。
曲筱綃忽然湊過來,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只有她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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