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
桑舒凝後來算了算，從他在她家沙發上煮第一頓水餃，到他把她連人帶枕頭挪進主臥，前後只用了七天。她不知道事情是怎麼發展到這一步的。就像她不知道他是怎麼在第三天弄到了她備用鑰匙的——她說的是“你以後別翻我包”，他把鑰匙舉高，她踮腳去夠，他往後讓了一步，她重心不穩撲在他胸口上，他順勢攬住，下巴擱在她頭頂說“夠不到就別夠了”。然後鑰匙就再也沒回到3她手裡。
第四天她下班回家，發現冰箱被填滿了。不是那種隨便塞滿——蔬菜在冷藏抽屜裡按類別分好，綠葉菜用廚房紙巾包著根部，雞蛋從原來的四顆變成了十顆，冷凍室裡多了幾盒手包的餛飩，是那種家裡做的。每個褶子都捏得一模一樣的樣子。她站在冰箱前看了很久，然後關上冰箱門，什麼都沒說。他坐在沙發上翻一本她擱在茶几上很久沒看完的書，頭都沒抬。
第五天是週六。她睡到自然醒，推開客臥的門，發現他已經在廚房了。料理臺上擺著一隻小砂鍋，鍋裡煮著粥，米粒被小火煨得開了花，表面浮著一層米油。旁邊的小碗裡是切成細絲的醬菜，另一個碟子裡是一顆剖開的鹹鴨蛋，蛋黃流著橙紅色的油。他正在用木勺輕輕攪著粥底，聽到她開門的聲音，偏過頭看了她一眼。她穿著那件藏藍色的家居服，頭髮亂蓬蓬的，臉上還帶著枕頭的壓痕，一隻腳光著，另一隻腳趿著拖鞋。
“早。”他說。聲音帶著早晨特有的低啞，像砂鍋底下的那層粥皮，表面是涼的，底下燙著。
她沒說話，走到餐桌邊坐下。他把粥端過來放在她面前，醬菜碟擺好，鹹鴨蛋放在碟子右側，筷子擱在筷架上。然後他在她對面坐下，面前也有一碗粥。
兩個人安安靜靜地喝粥。
她用調羹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送進嘴裡。米粒燉到快要化掉的程度，粥底帶著一點骨湯的鮮味，醬菜的鹹脆剛好把那股鮮吊起來。
她吃了大半碗，才開口：“你幾點起的。”
“六點。”
“煲這個粥要多久。”
“一個半小時。”
她把調羹擱下了。不是因為不好吃，是因為太好吃了。一個只睡客臥的男人，早上六點起來，在她廚房裡用砂鍋煲了一個半小時的粥，然後等她睡到自然醒。他做這些事的時候沒有叫醒她，沒有邀功，甚至沒有告訴她粥是怎麼煲的，只是把碗放在她面前。
“賀涵。”她說。
“嗯。”
“你到底想幹什麼。”
他放下調羹看著她。晨光從窗簾縫隙裡照進來，落在他的側臉上，把他眉骨和鼻樑的線條勾出一道淺金色的邊。睡醒後沒有打理的頭髮有幾根翹在頭頂，襯衫領口的扣子沒系，露出一小截鎖骨。他看著她，目光跟晨光同一個溫度。
“想讓你吃早飯。”他說。
她低下頭，把剩下的粥喝完了。
第六天晚上。她在書房對著電腦改方案，他坐在客廳沙發上看書。兩個人隔著一道半開的門，誰都沒有說話，但空氣是滿的。她敲鍵盤的間隔裡能聽見他翻書頁的聲音，紙頁摩擦的那種沙沙聲，不輕不重，剛好夠填滿兩個人之間的安靜。她改完方案已經快十二點了，揉著脖子推開書房門，發現客廳的燈還亮著。他靠在沙發扶手上，書蓋在胸口，呼吸又長又慢。落地燈的暖光落在他臉上，把他睡著時鬆開的那部分輪廓照得很軟。
她站在書房門口看著他，站了一會兒，然後走過去，把他胸口的書拿起來，翻到他看到的那一頁——折了一個角，然後把書放在茶几上。他醒了。睜開眼的時候焦距還沒對準，看見她的臉懸在上方，下意識地伸手，手指碰到她的手腕。沒有握，只是碰著。
“做完了？”聲音帶著剛醒時的那種沙沙的質地。
“嗯。”
他坐起來，揉了一下後頸，然後站起來。“那睡吧。”
她以為他會回客臥。但他往主臥的方向走了。她站在茶几旁邊，看著他很自然地推開主臥的門，走進去，然後轉過身看著她。
“不過來？”
“那是我的房間。”
“我知道。”他靠在門框上，雙手抱在胸前，嘴角帶著那個她已經認得不能再認得的弧度。不是笑，是比笑更讓她沒辦法的東西——是篤定，是知道她嘴上說一套心裡想的是另一套，並且不介意讓她知道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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