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差這東西很奇妙。巴黎的傍晚是臺北的深夜，身體困得眼皮打架，窗外卻還是亮堂堂的天光。
舒凝用一口流利的英文跟前臺小哥交涉了整整十分鐘，中間夾雜著對方濃重法國口音的英語和她偶爾蹦出來的幾個法語單詞，雙方連比帶劃，總算把兩間房的鑰匙拿到了手。紫菱站在旁邊抱著揹包看她，眼神里全是崇拜——舒凝說英文的時候整個人都在發光，那種從容自信的勁兒，跟她那張臉一樣讓人移不開眼。
說到舒凝的臉，這大概是老天爺最偏心的那筆賬。
她長了一張極豔的臉。不是那種需要濃妝豔抹才能撐起來的豔，是素著一張臉往那兒一站，就能讓人心裡咯噔一下的豔。眉骨生得高而流暢，鼻樑從眉心一路挺下來，到鼻尖微微收出一個秀氣的弧度。嘴唇不厚不薄，唇峰分明，不塗口紅的時候是淡淡的肉粉色，笑起來嘴角會翹出一個剛剛好的弧度。最要命的是那雙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瞳仁又黑又亮，看人的時候像帶著三分笑意，明明什麼都沒做，卻讓人覺得她在對你放電。
偏偏她本人對此毫無知覺。或者說，毫不在意。
“搞定。”舒凝把鑰匙在手指上轉了個圈，回頭朝紫菱笑了一下。她剛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臉上沒有半點妝容，頭髮隨意紮了個低馬尾，幾縷碎髮落在耳邊。走廊裡暖黃色的壁燈照在她臉上，皮膚細膩得像剝了殼的雞蛋，連毛孔都看不見。
前臺小哥多看了她兩眼，舒凝渾然不覺，己經拖著行李箱往電梯方向走了，嘴裡還在唸叨：“我跟你說紫菱，那個前臺小哥的英文口音真的絕了，我差點以為他在跟我說俄語。”
紫菱跟在後面忍不住笑了。舒凝就是這樣，頂著一張能去演電影的臉，活得卻像個沒心沒肺的小太陽。她永遠不會對著鏡子端詳自己今天好不好看，但會為了前臺小哥一句聽不懂的法語急得抓耳撓腮。她的活潑開朗和她的長相完全是兩個方向的東西——那張臉是安靜的、嬌媚的、讓人想多看兩眼的，她本人卻是聒噪的、熱情的、能把任何場合都變成自家客廳的。
房間在五樓，兩間緊挨著，推開窗就能看見樓下窄窄的街道和對面的奧斯曼式建築。米白色的外牆，黑色的鍛鐵陽臺欄杆，窗臺上擺著幾盆紅色的天竺葵，像從電影裡首接截下來的一幀畫面。
“先休息，倒時差。”舒凝站在自己房間門口，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睡醒了我帶你去吃東西。”
紫菱點點頭，推門進了自己的房間。
房間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乳白色的牆壁，深藍色的窗簾，床單是熨得平平整整的純白棉布。她把行李箱靠牆放好，整個人往床上一倒，盯著天花板上那盞水晶吊燈發了會兒呆，然後摸出手機。
螢幕上顯示著臺北的時間，凌晨一點多。她猶豫了幾秒，還是撥出了那個號碼。
響了三聲就接了。
“紫菱？”楚濂的聲音從聽筒那頭傳過來，帶著一點剛被吵醒的沙啞，卻沒有半點不耐煩，“你到了？”
“到了。”紫菱側過身，把手機貼在耳邊，嘴角己經不自覺地翹起來，“巴黎跟你想象的一樣嗎？”
“我又沒去過巴黎，怎麼想象。”楚濂笑了一聲，聲音低低的，“你平安到了就好。那邊怎麼樣？”
“挺好的，舒凝好厲害，英文說得特別好，全靠她跟前臺交涉，不然我們倆現在可能還在大堂比手畫腳。”紫菱說著說著聲音就輕快起來，腳踝無意識地晃了晃，“房間也很漂亮，窗戶對面是那種老式的法國建築，陽臺上還有花。”
楚濂在那頭安靜地聽著，偶爾應一聲。他沒有說太多話，但紫菱知道他一首在聽。這是楚濂的方式，從來不會搶話，也不會急著表達自己，他就那樣穩穩地待在電話的另一端，像一座不會移動的燈塔。
“你早點休息，”楚濂說，“飛了那麼久，肯定累了。”
“嗯。”
“紫菱。”
“怎麼了？”
短暫的停頓。“好好玩。”
紫菱掛了電話，把手機貼在胸口，望著天花板笑了一下。窗外的巴黎暮色正濃，橘紅色的晚霞染了半條街，樓下有人騎著腳踏車經過，車鈴叮噹響了一聲。她閉上眼睛，覺得整個人被一種溫柔的倦意包裹住了。
隔壁房間裡，舒凝正盤腿坐在床上，手機開著擴音，一邊卸妝一邊跟爸媽影片。
“媽，我到了我到了，你看，好得很。”她把手機舉起來對著房間掃了一圈，“房間不錯吧？我跟你說這邊的建築特別好看，明天我出去多拍幾張發給你。”
螢幕裡舒媽媽湊近了看，重點完全跑偏：“你臉上那是什麼？你是不是又沒塗防曬？我跟你說歐洲的太陽看著不大紫外線可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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