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學長,非常感謝你的心意,這束花很漂亮。但是我不能收,”她頓了頓,抿了一下嘴唇,然後彎起眼睛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那個笑容裡沒有敷衍也沒有動搖,只有一種不符合她年齡的篤定,“我現在只想專注於學業和自己想做的事情,沒有談戀愛的打算。希望你能理解。”
說完,她微微欠了一下身,繞過他,快步走下了臺階。
身後安靜了一瞬,然後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議論聲。周以恆拿著花站在臺階上,臉上的表情不是被拒絕的難堪,更像是一種難以置信——他大概是第一次遇到有人把話說得這麼溫柔又這麼不留餘地。
當天晚上,這件事就在學院的匿名論壇上有了一個帖子,標題是:“圖書館門口有人跟大一沈舒凝表白了,被拒了,有人看到嗎?”
帖子底下什麼評論都有。有人說周以恆太急了,才認識多久就送花;有人說沈舒凝眼光太高,大三大神級別的學長都看不上;還有人把話題歪到了“沈舒凝到底喜歡什麼樣的男生”這個終極問題上,爭論了好幾頁也沒爭出個結果。
417宿舍裡,趙嘉悅把帖子從頭到尾刷了一遍,唸了幾條特別離譜的評論給沈舒凝聽,唸完之後問她:“說真的,你到底喜歡什麼樣的?”
沈舒凝正在寫資料結構的作業,聽到這話手指在鍵盤上頓了一下。
“我沒想過這個問題。”她說。
這是實話。她來南蕪滿打滿算還不到兩個月,每天的生活被課程、程式碼、舞蹈基本功練習和毛筆字填得滿滿當當,加上學生會那邊新加入的演算法與遊戲設計部還處於培訓和考核階段,她甚至沒有閒下來去想過“喜歡一個人”這件事。
“那你就沒對誰有過好感?”周小棠從上鋪探下腦袋,八卦之火熊熊燃燒,“圖書館裡天天跟你一起自習的那兩個呢?桑延學長多帥啊,笑起來那個桃花眼,我每次看到都覺得腿軟。”
“桑延學長?”沈舒凝想了想,搖了搖頭,“他人很好,也很照顧我,但就是……就是一個很好的學長。”
“那段嘉許呢?”
沈舒凝的手指在鍵盤上又頓了一下。這次停頓的時間比剛才長了大概半秒。
“段學長也是很好的學長。”她說,語氣和剛才一模一樣。
林知意從上鋪翻書的動作停了一瞬,目光從鏡片後面掃了一眼沈舒凝的背影。她沒有說話,但嘴角的弧度微妙地動了一下。
“你就不能換個形容詞嗎?都是‘很好的學長’,”趙嘉悅癱在床上,哀嚎道,“你這個評價體系也太單一了。”
沈舒凝笑了,轉過身看著室友們,認真地說:“真的,我現在就想好好學習,把專業基礎打紮實,在部門裡做出一個能拿得出手的作品來。其他的事情,以後再說吧。”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不大,語氣也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己經想得很清楚的決定。趙嘉悅看著她那張乾淨又堅定的臉,把到嘴邊的玩笑話嚥了回去。
這個從南方來的小個子女生,看起來軟軟糯糯的好說話,實際上骨子裡有一根誰都掰不彎的軸。她對人溫柔,對事溫柔,但對自己想走的路,一點都不含糊。
“行吧,”趙嘉悅翻了個身,嘟囔道,“那你就安心當咱們417的鎮舍之寶吧,外面的狼誰也別想叼走。”
沈舒凝被她的說法逗笑了,轉過身繼續寫程式碼。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部門群聊的訊息。桑延發了一條:“週一例會別忘了,有驚喜。”
下面緊跟著段嘉許發的一條,只有一個字——“嗯。”
沈舒凝看了眼群訊息,放下手機,繼續打她的程式碼。她不知道的是,那個匿名論壇的帖子在她拒絕周以恆之後又多了幾十條回覆,其中有一條被頂到了最上面,回覆ID是一串亂碼,但語氣涼颼颼的,像是隨手寫的,又像不是。
“人家說得很清楚了,別去煩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