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車在夜色中飛馳，窗外偶爾掠過的幾點燈火像被高速拉長的光絲，轉瞬即逝。
休息室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乘警做完筆錄走了，乘務員送了熱茶過來也輕輕帶上了門。
沈舒凝哭完了，臉上的淚痕還沒幹透，眼睛紅紅的，鼻子也紅紅的，頭髮因為剛才跑得太急散了幾縷下來，整個人看起來狼狽又可憐。
段嘉許靠在休息室的座椅上，右手握著她左手，從乘警離開到現在，一首沒鬆開。他握得不重，不是那種緊緊攥著怕人跑了的握法，而是把她的手指虛虛地攏在自己掌心裡，拇指偶爾無意識地在她手背上輕輕蹭一下，像是在確認這個人是真實的。
他自己大概都沒注意到這個動作。
沈舒凝注意到了。她的心跳從剛才到現在就沒正常過，此刻又因為這個小動作重新加速到了一個讓她臉紅的速度。她低頭看著他們交握的手，忽然發現一個以前從來沒有注意過的細節——她的手在他的掌心裡，小得有點過分了。
兩個人的手放在一起，一個骨感有力，一個柔白小巧，對比鮮明得像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材質被放在了一起。
“你的手好小。”段嘉許說，語氣像是在陳述一個他剛剛觀測到的、值得記錄的事實。
沈舒凝本來就很不好意思了，被他這麼一說，耳朵尖又開始發燙，想把手抽回來，但被他握住了，沒抽動。
“就是很小嘛，”她小聲說，“從小就這樣，我媽說我跟沒長大似的。”
段嘉許沒有鬆手。他把她的手翻過來，掌心朝上，低頭認真地看了一會兒。
“也很滑。”他說。
沈舒凝的臉騰地紅了。不是耳尖，是整張臉，從額頭紅到了脖子根。她用力把手抽回來，兩隻手交握著放在自己膝蓋上，低著頭盯著自己的手指尖，聲音細得像蚊子叫：“學長你能不能不要用那種語氣說這種話……”
段嘉許看著她頭頂的髮旋，她今天沒有扎頭髮，長髮從肩上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紅透了的小耳朵。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剛才說的話可能不太對，但他確實只是在陳述事實——她的手摸著就是這樣，又小又滑，像一塊被太陽曬暖了的鵝卵石，讓人握住了就不太想放開。
他想了想，重新伸手把她的左手從膝蓋上拿過來，動作比剛才慢了一點，像是學會了某種新的操作流程，“是真話。”
沈舒凝沒有再抽手。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重新被他攏進掌心裡，他的拇指搭在她的手背上，輕輕地、緩慢地摩挲著，指腹的薄繭擦過她細嫩的皮膚，帶起一陣細微的戰慄。
她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輕得幾乎沒有重量。她的頭髮蹭過他的脖子，帶著一股淡淡的花果香氣。段嘉許的身體僵了一瞬，然後慢慢放鬆下來，偏頭把下巴抵在她的頭頂上。
“段嘉許。”她忽然叫他的名字，不是叫學長。聲音悶悶的，從他的肩膀傳上來，帶著一點鼻音。
“嗯。”
“你胳膊還疼嗎？”
“不疼。”
“騙人，”她嘟囔了一聲，但沒有戳穿他，只是把靠在他肩上的頭又蹭了蹭，找了一個更舒服的角度，“以後不許一個人衝上去，有刀呢，你出事了怎麼辦。”
段嘉許沒有說話。他的手從她的手背上移開，抬起來，猶豫了一下，然後落在她的頭髮上。他的動作很輕，像是從沒做過這種事，手指從她的發頂順著往下，摸了一下她的頭髮，然後又摸了一下。
“好。”他說。
沈舒凝在他的肩膀上笑了。那種笑不是臉上掛著的笑，是整個身體都在微微顫動，肩膀輕輕聳著，連帶著她靠在他身上的重量都在輕輕晃。段嘉許能感覺到她笑的頻率從自己的肩膀傳過來，他的耳廓在沒人看見的角度悄悄紅了。
“學長，”她頓了頓，改了口，“段嘉許，以後你不許受傷了。”
段嘉許把她被蹭亂的頭髮攏了攏，手指穿過她細軟的髮絲，落到她的耳側。他的指尖從她的耳廓上輕輕滑過，帶下來一小縷碎髮別到她耳後。這個動作他做得很慢，像是在研究一門全新的、從未涉足過的學科，每一個步驟都需要格外小心。
“好。”他又說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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