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下裡,她又跟明煜說,“遇到問題別逞強,有什麼事回來跟我說,你也是有單位的人。你明白吧?”
她對這些國營廠也是瞭解的,問題有很多,可能還涉及到一些權力爭鬥、拉幫結派,廠長說話都不見得好使,別說他們小陳了。
孩子年輕,萬一到了那兒碰一鼻子灰,她作為她的領導,怎麼著也得幫著她!
明煜感念她的好意,真心實意地道了謝。
送走了邵陽和老戚,明煜沒有立刻就走,又跟馬建設詳細聊了聊服裝廠的具體情況,首到天黑,她才回宿舍。
第二天,她就首接去服裝廠了。馬建設在廠門口等著她,一見到人,首接就把人帶到了會議室,廠領導班子都在。
明煜對著大家點了點頭,當仁不讓地坐到了主位上。馬建設說是喊她來勸人,在明煜這兒,自動就轉變成了喊她來當領導,全面領導服裝廠改革。
只有把自己真正放到這個主持大局的位置上,她才好發號施令嘛!
當然,這也就意味著她把事攬到了自己身上。但明煜有這個底氣,也相信自己肯定能解決問題。
她是當過領導的人。
別看她頂著一張年輕的臉,平時也總是從內到外散發著甜美氣息,但那是平時。真要講工作的時候,明煜認真的可怕。
她甚至都不需要故作嚴肅,不需要疾言厲色,只是往那兒一坐,掀掀眼皮掃視一下大家,所有人就不由自主地正襟危坐了。
連馬廠長也不例外。
他覺得他之前認識的陳老師和此時此刻坐在主持位上的陳老師可能是兩個人。
明煜開口說話,聲音沉穩和緩,堅定有力。
她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帶著篤定的氣息,沒有任何一絲一毫的不確定性。
你要想當領導,要想讓別人信服,聽你的話,按你的吩咐做事,你首先就得有這個篤定的氣場。你要讓人相信,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之內,聽你的就能把事幹好。
不見得每一個領導都像明煜這樣有百分百信心,但他們肯定會表現出百分百信心,剩下的一點遲疑和擔憂都要揹著人自己消化。
明煜詳細分析了服裝廠存在的具體問題,一條一條,羅列的十分清楚,在座的眾人沒有不認的。然後,她針對具體問題,一條一條拿出可行性解決方案。
從產業鏈管理到產品創新,如何去適應新的形勢,如何去調查市場需求、按照市場需求調整自己的生產規劃,這是每一個國營廠都需要去研究的課題。
我們經過了那麼多年的計劃經濟,大家都習慣於完全按照計劃去生產,習慣了供不應求,習慣了賣方市場,突然一下子變成買方市場了,大家都轉不過這個彎來,等轉過來的時候,晚了。
上輩子這個服裝廠倒閉了,廠裡庫存的布料、成品,甚至是裝置,都被人偷偷倒賣掉,國有資產流失嚴重,個別人吃得腦滿腸肥,藉此機會發家致富成了赫赫有名的民營企業家,工人們下崗失業,馬建設覺得自己難辭其咎,留了封遺書說自己對不起國家和人民,然後自殺了。
明煜知道這個事情,是因為上輩子這事是本地大新聞,慶陽市民都在議論。倒閉的廠子有不少,但自殺的也就一個馬建設。
那天明煜和他遇見,回家以後仔細回想,把他從上輩子的新聞裡扒拉了出來。
事實上,舊的混亂結束了,新的混亂又發生了。從現在開始往後十多年,是國有資產流失的十多年。有一些人藉著這個機會,把國有資產變成了自傢俬產。
明煜覺得,既然馬建設攔住了她,那說明他們多少有點緣分。她完全可以用慶陽服裝廠給國營企業改革打個樣。
只要方法得當,很多企業是能救的。








